
- 作者:埃里希‧佛洛姆
- 譯者:梁永安
- 出版社:木馬文化
- 出版日期:2025/01
這是心理學家佛洛姆在1976年出版批判資本主義的聖經。五十年過後,隨著全球化、科技發展,人類對物質的追求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峰,然而內心的孤獨與焦慮也隨之加劇。此時,閱讀《擁有還是存在?》,正好讓我們重新反思現代社會的價值觀,重新審視自己生活的方向。
佛洛姆在《擁有還是存在》中提出一個看似簡單、實則極具顛覆性的命題:
只有擺脫對「擁有」的依賴,轉向「存在」的生活方式,人類才能實現真正的自由與幸福。
這個說法,乍聽之下容易讓人聯想到理想主義,甚至帶點不切實際的味道。畢竟,現實世界裡,多數人仍然為了生活奔忙,國家與政治體系也難以脫離持續追求成長、效率與競爭力的方向。在這樣的環境下,佛洛姆所描繪的「新社會」與「新人類」,真的可能出現嗎?重「擁有」的文明邏輯
佛洛姆對現代西方工業社會的批判,其實並不陌生。這是一個以擁有為中心的文明:金錢、名聲、地位、權力,成為衡量人生價值的主要標準。
在這樣的邏輯下,只要每個人都想擁有更多,就必然會形成階級;有階級,就會有比較、對抗與鬥爭; 這不只發生在人與人之間,也同樣發生在國與國之間。
若回顧人類歷史,確實很難否認:歷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部掠奪史。真正和平的年代,反而只是短暫的插曲。
在重擁有的生命樣態中,幸福往往建立在「高人一等」之上:比別人更有權力、更能支配資源、更能征服對手。 這樣的幸福,說到底,來自於人類深層的求生本能—— 對匱乏的恐懼,對失控的焦慮。
重「存在」的另一種幸福想像
相對地,佛洛姆提出「重存在」的生命樣態。在這裡,幸福不再來自佔有與比較,而是來自愛、分享與給予。
這並不是否定現實生活的需求,而是一種價值重心的轉移:不再把生命視為可以累積、控制、計算的「財產」, 而是視為一個正在展開、經驗、實踐的過程。
在這種狀態中,人之所以感到幸福,不是因為擁有得更多, 而是因為活得更深刻。
佛洛姆是否過於烏托邦?
這裡,質疑就浮現了。現實世界中,大多數人無法跳脫生存與責任的壓力;
國家與政治,也不可能輕易放棄進步、成長與競爭的邏輯。 若把佛洛姆的構想當成一種可被全面實施的社會藍圖,它確實顯得烏托邦。
但也許,這正是一個常見的誤讀。佛洛姆並不是在「預測」未來一定會出現一個存在導向的新社會,而更像是在為一個過度偏向擁有的文明,提供一個反方向的校準點。
就像投資裡的均值回歸:市場不一定會回到理論均值, 但均值的存在,是為了提醒我們——偏離太遠,風險就會累積。
這套思想,真正影響的是誰?
佛洛姆的理論,從來就不是寫給所有人同步實現的。
它真正觸動的,往往是這樣的一群人:
- 已經完成基本物質安全
- 在成就與穩定之後,開始感到空虛或倦怠
- 對「成功敘事」產生懷疑的中年族群
換句話說,他談的是一種人生後期的心理轉向,而不是生存初期的道德要求。
當一個人仍在為房貸、學費、醫療費焦慮時,要求他放下「擁有」,轉向「存在」,本身就不現實。
不對生命持有執念
佛洛姆最後給出的提醒,其實相當克制而深刻:不要對生命持有執念,不要把生命視為一種財產。活在當下才是重點。
有智慧的人,思索的是生命,而不是死亡。這句話並不是否定努力、成就或世俗幸福,而是在提醒: 當人生只剩下「守住已擁有的東西」, 生命本身,就開始萎縮了。
現實的結論
因此,也許可以這樣理解佛洛姆:他的「新社會」想像,在宏觀層面確實近乎烏托邦;但在個體生命的後半段,它不是幻想,而是一種必要的修正。
問題不在於世界會不會變成那樣,而在於—— 當你已經擁有不少時,是否還願意只用「擁有」來定義自己。
在存在與擁有之間,真正成熟的位置,或許不是選邊站, 而是懂得何時擁有、何時放下,並且不再把任何一者,當成人生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