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恙感覺到空氣重新灌入胸口,下身的灼熱一抽一抽,手腕上一陣刺痛。眼睛上還綁著領帶,她現在也沒有力氣抬手解開。她聽見了他嘶啞的低喚,感覺到溫柔到不行的手指,輕輕的解開了綁住她的衣服,最後,她被帶入了他顫抖著的懷中。
她應該要害怕的。
可是她沒有。聽著耳畔一遍遍的道歉聲,她終於緩緩抬起手,拉掉了眼睛上的領帶。
她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臉,「我沒事。」
可這樣的觸碰沒能安撫他,反而加深了他眼底的慌亂。她的指尖順著側臉滑進了他的髮絲裡,像是在確認他還是那個黎晏行,也像是在安撫。
他的肩膀顫了一下,第一次,移開了視線。
這是他一直極力壓抑、永遠都不想讓她看到的部分。害怕嚇到她,害怕她離開,害怕她會不喜歡,所以從一開始,他就保持著所有人都喜歡的那副模樣——溫和,克制,體面。
只會偶而讓小小的,想欺負她的壞心眼在情到濃時偷偷溜出。
今天這樣閘門全開的狀況,是他意料之外的。
在她說「我會接受你的全部」之後,他幾乎記不得自己都做了些什麼。他只記得眼眶發燙,心裡的什麼像是要噴薄而出。全身的細胞都嚷嚷著要她,佔有她,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會接受你的一切。當回過神來,她已經滿身紅痕,下身紅腫,喊啞著嗓子躺在他的身下。
他都做了什麼?
這是他深愛著,想捧在掌心上的人。
「...不會再發生。」彷彿在說著一句誓言一樣,他閉了閉眼,再次張開眼時,又回到了那個眼神乾淨,冷靜自製的黎晏行,
「我保證。」
他抱起了她,來到了浴室,把她放進了浴缸裡,然後開始放水。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看她,只是摸了摸水溫。
「我沒事。」她看著他這副逞強的模樣,伸手觸上了他放在浴缸邊的手,「沒受傷,也不討厭。」
她不是不知道剛剛的他有點危險,強制愛確實也有點嚇到她,但他並沒有真的不管不顧的傷害到她。
「會接受你的全部,是真心話。」她悄悄地與他十指緊扣,慢慢靠近,「但下次我說停的時候,就停下。可以嗎?」認真的與他對視。
聽到她沒有受傷,也沒有討厭,他的眼神軟了下來,彷彿鬆了一口氣。
「可以。」低低的嗓音,垂下的眼睫,此刻的他就像隻犯了錯的大狗,垂下了耳朵跟尾巴。
「現在我很累了,能夠好好幫我洗澡嗎?」她真的沒有力氣了,全身都很酸痛,腿也還在抖。
點了點頭,坐進了浴缸,把她輕輕地摟進了懷裡。泡沫,沖水,擦乾,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都像在對待易碎品般輕柔。蓬鬆的浴巾把她包住,輕輕擦乾後,寬大柔軟的T恤套在了身上,暖風撫過她的長髮,讓她昏昏欲睡。
細碎的吻落在了額頭與臉頰,「好好休息。」輕輕把毯子蓋在了她身上,回到浴室關上了門。
身體抵住門板,慢慢下滑,直到把頭埋在膝蓋之間。
他無法原諒自己。
——————
不對勁。
那天過後,兩人與之前看似沒有什麼不同。她醒來之後,他已經煮好了晚餐,溫柔的把她按在餐桌前,用平時寵溺的眼神看著她吃飯。聊了聊黎晏舒那天來,謝雲琛跟楊懿昕見到了面的事;聊了他在歐洲洽談的廠商,天氣與風景,然後一起看了一個電影,他就送她回家了。
之後的每次見面,他依舊溫柔。吻著她的時候也一如往常的眷戀又炙熱,但就沒有然後了。好幾次,他笑笑的說自己有點累;更多的時候,是有工作沒有做完,得加班,就不見面了。
若有難得一起過夜的時候,他還是會照常抱著她入睡。可明明膝蓋頂著的地方硬得發燙,他卻只是輕柔地撫著她的髮,吻她額頭,低低的道晚安。
細數下來,加上她生理期的一星期,兩個人已經要一個月什麼都沒有做了。
這不正常。
至少,對於一個從遇見開始,就隨時都能發情的男人來說,一點也不正常。
她皺著眉,看著簡訊對話框裡那句「今天要開會,可能會很晚,就不過去了。」沒有立刻回覆,只是關掉了螢幕。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性生活不是感情的一切,但絕對是重要的一部分。她才不相信他說的那些藉口,更不信他突然要開始搞柏拉圖式戀愛。
那傢伙一定是因為上次怕了。
她以為她好好的處理了那天的狀況,也以為他聽進去了。她並不討厭,也不害怕那樣的他,稍微有點驚訝,但同時也算是意料之中....怎麼說呢?
像是黎晏行這副拼圖,終於拼上了最後一塊,看見了整個圖片的樣貌——反而讓她感到安心。人都有黑暗面,能不能做朋友,能不能相愛,都取決於這個人的黑暗面你能不能接受。
知道了他成長經歷,了解了他的內心世界之後,她覺得其實可以理解他為什麼會這樣。他沒有被堅定選擇過,沒有被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寵過,所以內心極其渴望親近之人的所有愛與注意力。
唉,說穿了,不過就是性癖+任性了點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冷靜的思考過後,下了這個結語。
只是,現在這個各種花式躲著她的狀況是怎樣?
她有點火大。
洗著烤盤的力道越來越大,彷彿在發洩無處可去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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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正在PAWS八樓總監辦公室裡的黎晏行,心情也沒好到哪去。
這幾週,他努力的克制著自己不要太靠近,因為他不再相信自己能夠不失控。
每當她的身體貼上來,溫熱的唇,柔軟的身體,鼻尖的馨香,都讓他一如既往的招架不住。但當他下意識想伸手按住她的後腦,加深那個吻,或者把她困在牆邊,按住她的手時,腦海就會閃過那天手腕上的紅痕,和她啜泣的聲音。
他不是在床上喜歡貶低女人的類型,更不是以折磨他人為樂的那種傢伙——更何況是心愛的人。可他卻聽到自己近乎冷酷的問她「又去了?怎麼就這麼騷?」,聽到她尖叫著高潮,讓他內心充滿滿足。
那天,他幾乎要停不下來。
他害怕他自己。
可能會傷害到深愛的人的恐懼深植腦海。他只能輕輕推開她,笑著說自己有點累。抱著她躺在床上,每個細胞都克制著不要去把她揉進自己懷裡,不要去親吻她的頸窩。
因為去出差,他暫停了每週的諮商。那天之後,他想重新預約,卻被告知目前同一位諮商師沒有時段,如果不願意換一位諮商師,就得等下個月重新安排。他沒興趣重頭開始跟一個陌生人再次揭開舊傷疤,訴說自己的一切。他現在急需的是解決的方法,怎麼樣能好好的去愛他最在乎的人的辦法。
所以他開始加班。
他在晚餐過後回到公司,在只有自己一人的辦公室裡,聽著時鐘的滴答聲,想著她在他說要離開的時候,勉強扯出的笑容。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選擇逃避。他盡量不明顯的躲著她,可沈恙不是傻瓜。想必很快,他再怎麼找藉口,也必須得面對。
摘下眼鏡,把臉埋在掌心裡。
「這是怎樣?被情所困?」靠在門邊的不是別人,而是應該在九樓行銷部的謝雲琛。
抬起頭,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很閒?」
「喂喂喂,你說不生氣了。」謝雲琛來到了沙發旁,一屁股坐下。為了為之前不小心說出初戀的事賠罪,他可是從日本帶回了黎晏行指定的各種餅乾,還幫他cover了好幾場會議。
「沒生氣。」黎晏行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有事?」
「我想知道關於上次提到的店長的朋友的事,」謝雲琛指了指電梯方向,「一起去趟Enchanté?」
黎晏行重新帶上了眼鏡,視線回到螢幕上,「沒空,不去。」
這傢伙有問題。
謝雲琛敏銳的察覺到了些什麼。
以前這傢伙可是不管有沒有空,一有機會就往Enchanté跑。一天到晚,只要是能看一眼那位店長,就不會錯失機會的傢伙,現在說沒空??
「吵架了?」他這話一出,外面集體員工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老大跟女朋友吵架了?這可不行。
「沒吵架。」黎晏行頓了一下,繼續看著螢幕,「我想給她一點空間。」
「人家店長有說需要空間嗎?」這傢伙有時候真的寡言的氣死人——也只有他謝雲琛能這麼多年,耐心的一句一句問,嘆了一口氣,繼續循循善誘,「你最近晚上八九點都還在公司,就是為了給她空間?」
外面全員震驚:老大啊!你晚上不陪女朋友,待在公司幹嘛!?!?
「她....」黎晏行難得無言以對,「我不想讓她有壓力。」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髮絲瞬間掉落了下來。
難得看到他這副糟心樣,謝雲琛心裡默默覺得新鮮,但又不敢真的調侃,「你倒是跟她說啊!」這沒出息的樣子真是讓人沒眼看,「身為男人,最好不要自以為可以揣測女人的內心,不然你可能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謝總!救救我們老大吧!
原來老大一臉左右逢源,結果根本不會談戀愛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別加沒意義的班啊!快點回去。」誒雲琛站起身,拍了拍西裝褲,「別老什麼都藏著。」他點到為止,揮了揮手就搭上電梯回九樓了。
黎晏行又怎麼會不知道,若她知道他擅自幫她決定她需要的是什麼,一定會不高興的。
一定會皺著眉頭說:「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我要我覺得,不要你覺得。」彷彿看到她在他眼前的模樣,他嘴角微彎,一不小心就笑了出來。
真的是要瘋了。
愛她,想她,想觸碰她,卻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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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半,營業部的員工陸陸續續地走了。
黎晏行看了一眼手機,那封訊息她沒回,只點了一個大拇指。
嗯,絕對是生氣了。
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把桌面整理好,穿上了外套,拿上了公事包。
回家吧!換衣服,然後去買晚餐,買花,然後好好的去道歉。他還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要從哪裡說起,但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開車回家的路上,電梯緩緩上升的途中,他都在思考著該怎麼去開口。導致他心不在焉地開了門,換了拖鞋進屋,卻完全沒看到擺在門口的那雙,熟悉的黑色防滑鞋。
燈突然亮了。
他來不及適應的眨了眨眼,幾秒過後,才看到靠在電燈開關旁的她。
她的臉上沒有情緒,只是淡淡的看著他。眼角的那顆小痣安靜的待著,像是一個不敢打招呼的朋友。他不是容易緊張的人,但她現在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讓他心裡打鼓。
他揚起一抹笑,正要開口——
「打算躲我到什麼時候?」冷冷的語氣,顯示出說話的人的不滿。
「我沒——」藉口還沒想好,也來不及說完,就已經被她的話語撕的體無完膚。
「因為上次,對吧?怕自己失控,所以躲著我。」她一步步逼近,而他只是站在原地,連公事包都還提在手裡。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先否認,還是先安撫她的情緒,還是先道歉。
「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但立刻又被她打斷。
「膽小鬼。」她拉住了他的領帶,毫不溫柔地吻上了他。來不及思考,公事包從手裡掉落,在地板上發出了沉重的「咚」。雙手順著本能握住了她的腰,把她拉進。唇上的柔軟,炙熱的氣息,都像一場美夢一般,讓他無比沉溺。一吻結束,她手依舊抓著他的領帶,扯著他來到了客廳沙發前,手一推,他就跌進了沙發裡,
「不准逃。」
她的手靈活的按開了H扣,瞬間解開了他腰間的皮帶,直接丟掉了一邊。一氣呵成的把內褲往下一拉,那根許久不曾滿足,在那個色氣滿滿的吻之後,早已蓄勢待發的猙獰立刻跳了出來。
「.....恙」他沒反應過來,也來不及做什麼,就看見她低頭靠近。想把她推開,卻被她的眼神震懾到了。那是一個「你敢就試試看」的眼神。
「寶寶,髒。」他控制著自己,盡量溫聲說道,「我先洗澡,好嗎?」
回應他的是一陣溫熱。她看著他,伸出了舌頭,用背面抵著他慾望的頂端轉了一圈,樣子色情又漂亮。
他喘出了聲音,閉上了眼。
「睜眼。」她說,語氣帶著十足的命令,逼的他不得不照做。只見她脫掉了上衣,只穿著一件灰色的內衣,重新跪在了他腿間,伸手握住了他。
「看著我是怎麼吃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