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城前傳:枯木逢火,那場關於龍袍與布甲的豪賭】
在大正國將門成家的演武場上,空氣永遠凝固著鐵鏽與汗水的味道。成城自五歲起,世界便縮小成了一座木人樁。他的父親,成老將軍,從不將他視為「兒子」,而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
「阿城,再揮一千次。將軍不需要情緒,只需要精準。」
成城握著比他還高的玄鐵長槍,虎口早已震得鮮血淋漓,但他只是沉默地揮動。他發現,當他把心神沉入深海般的寂靜時,痛苦會變得遲鈍。他學會了在極度的勞累中「睡覺」——眼睛睜著,肌肉緊繃,但靈魂已經縮回了最深處的角落。
這種「過度節能」不是懶惰,而是一種悲涼的自保。他不想當利刃,他只想當一棵沒人理會的雜草。
成年那年,成城在校場上擊敗了所有兄長。他沒有歡呼,只是平靜地收槍歸位,眼神死寂得像一灘枯水。老將軍看著這個「完美卻無心」的作品,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最終擺擺手:「這孩子心氣已斷,送去不歸宅吧。那裡不需要將才,只需要一尊會喘氣的石像。」
成城抵達不歸宅的那天,京城下著細碎的冷雨。
朱紅大門在他背後沈重地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斷絕了他與塵世的所有聯繫。他拍了拍護心鏡上的微塵,靠在門柱上,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放鬆」。
這裡很安靜,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直到他看見了那個坐在台階上的男人。
那是李暻。大正國的王,卻穿著一件領口鬆垮的道袍,手裡抓著一隻半死不活的蝴蝶,正用指尖輕輕撕扯著蝴蝶的翅膀。那雙鳳眼抬起來看向成城時,裡面沒有慈悲,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惡意與瘋狂。
「新來的?」李暻的聲音輕得像煙,「他們說你是成家的天才,是尊打不碎的石像。朕這輩子最討厭石頭,朕想看看,把你砸碎的時候,裡面會不會流出紅色的血?」
成城沒說話,只是略微欠身。他看著李暻,心裡想的是:這個男人的靈魂燒得太旺了,遲早會把自己燒乾。
最初的那一個月,李暻變著法子折磨成城。
他曾在深夜突然推開門,拿著雪亮的匕首抵住成城的咽喉,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成城,你說,朕若是現在殺了你,太后會給朕換一個更聽話的木頭嗎?」
成城連眼皮都沒抬,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只是淡淡應道:「殿下,殺臣太費力。臣的命不值錢,不值得殿下動手。」
李暻愣住了。他從沒見過有人在死亡面前如此「節能」。他開始對這尊石像產生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
那是一個午後,陽光烈得讓人眼發花。李暻突然從龍椅上跳下來,赤著腳走到成城面前,臉龐湊得極近,近到成城能看見他眼底那抹碎掉的星光。
「成城,朕玩膩了。」李暻突然伸手,指尖劃過成城冰冷的布甲,語氣帶著誘惑,「這大正國的王位,朕坐得屁股疼。這門外的江山,朕也看厭了。不如……我們玩大一點?」
李暻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禁忌的祕密:「這王位給你坐,朕替你守這扇門。只要你點頭,朕現在就脫了這身龍袍給你,如何?」
這就是兩人初識初期最震撼的一次交鋒。
成城看著李暻,他看見了這個瘋子王爺眼底最深處的渴望——那不是在開玩笑,那是在求救。這個男人想拉一個人,陪他一起跳下深淵。
如果是別人,此刻早已跪地求饒;但成城只是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顫動。那是一種枯木遇見烈火的本能。
他沒有退縮,而是當著李暻的面,緩緩抬起手,解開了那件靛青色布甲的第一個扣子。
「好啊。」成城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道,「既然殿下想瘋,臣便陪殿下瘋這一場。」
那是李暻第一次在成城的死魚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他爆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那笑聲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愉悅。
從那天起,不歸宅不再是一座囚牢,而成了他們兩個瘋子的秘密基地。
【李暻前傳:金籠瘋鳥與那場名為「婚約」的死刑】
大正國的皇宮對李暻來說,從來不是家,而是一座巨大的標本室。他就是那個被無數根名為「規矩」的長針刺穿、釘在龍椅上的活標本。
身為先皇唯一的嫡子,李暻的天才是皇室的驕傲,也是他的不幸。他三歲能辨百官,五歲能指江山弊病,太后卻告訴他:「暻兒,你不需要有想法,你只需要長大,然後迎娶林太師的女兒,坐穩這座江山。」
那場「迎娶中殿」的婚約,從他還在襁褓中就已經定下。那是太后鞏固外戚權力的棋子,也是鎖在李暻喉嚨上最緊的一道鐵環。隨著大婚之日逼近,李暻眼底的虛無就越發濃重。他在深夜裡撕碎了無數卷畫師呈上來的「中殿畫像」,看著那些端莊美麗的臉孔化為碎片,他只感到一陣令人窒息的惡心。
「朕是王,還是你們繁衍權力的工具?」
他開始在大殿上放聲狂笑,在太后講述祖制時公然與影子對弈,甚至在御花園裡試圖放火。太后急了,群臣慌了。為了在正式大婚前「磨掉」王的戾氣,太后請出先皇遺詔,將李暻關進了京畿邊緣的「不歸宅」。
遺詔上寫得清清楚楚:「王居不歸,朱門深鎖;非遇天緣,國主不出。」 說好聽點是修身養性,說難聽點,就是在大婚前將這隻瘋鳥折斷羽翼,等他正式迎娶中殿那天,再把他牽出來,當一個完美的傀儡木偶。
李暻抵達不歸宅的那天,天色陰沈得像要滴出墨來。他看著那扇朱紅大門,心裡想著:這就是朕的墳墓了。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成城。
那男人正靠在門柱上,手裡拿著一根長槍,眼神死寂得比李暻這個想死的人還要透徹。李暻那顆被孤獨與權力逼瘋的心,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火——他恨這世上所有安靜的東西。
他走過去,故意用那隻冰冷、帶著龍涎香氣息的手,挑起成城的下巴。李暻笑得極其病態,鳳眼中全是自毀的瘋狂:「成大人,母后說這門鎖住的是朕的婚約。但朕看著你這張臉,突然覺得……若是這門永遠不開,若是朕這輩子都不去迎娶那位中殿娘娘,你是不是就得陪著朕,在這墳墓裡守到地老天荒?」
他本以為會看到恐懼,或是那種令人作嘔的忠誠。
結果,成城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甚至連眼睫毛都沒顫動一下,語氣淡定得像在討論天氣:「殿下,守門是臣的工資來源。至於中殿娘娘,只要她不來跟臣搶這根支撐身體的長槍,臣都沒意見。」
李暻愣住了。他看著成城那雙毫無波瀾的死魚眼,突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那是他第一次在別人眼中,看到了「自由」。
「成城,」李暻湊近他,聲音輕得像一陣帶著血腥味的煙,「那朕就不走了。這大婚、這江山、這大正國的規矩,朕都不要了。只要你敢陪朕瘋到底,朕就把這不歸宅,變成這世上最快活的瘋人院。」
他看著成城,心裡那個關於「迎娶中殿」的死刑判決,似乎在一瞬間,被這個鹹魚般的男人輕描淡寫地撕毀了。
【姜武赫前傳:折斷的鋼正之刃:那場在大雨中崩塌的軍禮】
姜武赫的人生曾經像一條被尺量過的直線。
出身軍戶,自幼習武,他血液裡流淌的不是紅色的液體,而是名為「大正國法」的鐵律。二十五歲那年,他已是禁衛軍中最年輕的教官,負責守護皇城最內側的玄武門。那時的他,頭盔擦得能照出人影,內衫永遠折疊出完美的稜角。
「武赫,你是大正國最硬的骨頭。」這是上司對他的評價,也是他悲劇的伏筆。
改變發生在一個悶熱的夏夜。姜武赫奉命帶兵清剿一處被指控為「逆賊據點」的民宅。然而抵達現場後,他看見的不是手持兵刃的叛黨,而是一群衣衫襤褸、正躲在草棚裡分食一鍋發霉麥粥的災民。
「大人,求求您,我們只是因為家鄉發大水才逃到京城的流民,不是逆賊啊!」老人的哀求在雷聲中顯得微弱。
隨行的監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既然上頭說是逆賊,那他們就是逆賊。武赫,放火,別耽誤了回營覆命的時辰。」
姜武赫握著刀柄的手第一次在顫抖。他看著那些孩子驚恐的眼睛,想起了軍令第一條:絕對服從。但他又想起了法典第一章:護國衛民。
「他們不是逆賊,」武赫的聲音低沈得像悶雷,「我不能執行此令。」
「姜武赫!你想造反嗎?」
在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中,姜武赫做出了人生中最瘋狂的決定。他沒有拔刀殺災民,也沒有殺監軍,他只是轉身,將自己的教官披風解下,隨手扔進了泥濘裡。他獨自一人擋在草棚前,面對著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百名禁衛軍,大雨沖刷著他的甲冑,他的眼神卻比刀鋒還冷。
那一晚,他一人一刀,在雨中戰至力竭。他沒有殺人,卻用刀背震碎了所有试图放火的火把。
最終,他被冠上「瘋癲失常、抗命不遵」的罪名,重打五十軍棍後,被剝奪了教官身份。太后原本想將他處死,但李暻卻在那時開了口:「這根骨頭挺硬,殺了可惜,送去不歸宅幫朕守門吧,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宅子裡的瘋氣硬。」
當滿身血跡、步履蹣跚的姜武赫出現在不歸宅門口時,他看見了成城。成城正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逗螞蟻,連頭都沒抬:「姜教官,這地方沒規矩,也沒火把。你要是想罰站,左邊那根柱子沒人跟你搶。」
姜武赫看著成城那副死樣子,心裡那根緊繃了二十年的弦,竟然在那一瞬間,「崩」地一聲,徹底斷了。
【尹致遠前傳:毒舌下的法治崩潰:當金科玉律淪為酒後談資】
在進「不歸宅」之前,尹致遠是大正國最令人頭疼的「噴子」。
他是先皇欽點的狀元,十九歲入職大理寺,二十一歲成為暗行御史。他的腦袋裡裝著整部《大正律例》,甚至連每一條法令在哪一頁、哪一行,他都能倒背如流。
他曾經以為,只要律法夠嚴,這世界就能清澈見底。
但他錯了。他曾花了一年的時間,行程萬里,蒐集了三名國舅私吞軍餉、勾結外敵的鐵證。他在大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足足彈劾了三個時辰。他的辭藻華麗如錦緞,邏輯嚴密如蛛網,罵到那三位國舅臉色發紫,掩面而泣。
他以為正義即將降臨,結果,太后只是一揮手:「國舅們勞苦功高,許是老糊塗了,罰酒三杯,閉門思過一個月吧。尹御史啊,你辛苦了,賞你一對深海珍珠,退下吧。」
「罰酒……三杯?」尹致遠站在大殿中央,突然笑出了聲。那笑聲從低沈到瘋狂,震得殿上的橫樑都在發抖。
他當場摘下官帽,狠狠砸在地上。他那天沒退下,而是直接衝進宮廷藏書閣,把那些他視若神明的法典全部搬了出來。他在御花園裡架起了一口鍋,當著禁衛軍的面,開始用這些昂貴的羊皮紙煮麵。
「既然法典只配拿來罰酒,那便也配拿來生火。」
他一邊煮麵,一邊對著路過的官員進行無差別的毒舌攻擊。他罵宰相的鬍子長得像亂草,罵尚書的官服穿得像發情的孔雀。每個人都覺得尹御史瘋了,只有李暻路過時,在那碗用《大正律例》煮出來的麵前蹲了下來。
「尹御史,這麵香嗎?」李暻問。
「回殿下,紙墨味重了點,缺點酒精。」尹致遠眼神清亮,卻透著一股死灰復燃的偏執。
李暻大笑,隨即下一道密旨,將這位大正國最珍貴的才子送進了不歸宅。
尹致遠抵達不歸宅時,懷裡只抱著一本殘破的法典。他看見成城在門口打瞌睡,冷笑道:「成大人,依律,守門者打瞌睡應杖責二十。」
成城翻了個身,語氣懶散:「尹大人,依宅子裡的律法,吵醒門衛睡午覺的人,晚上沒飯吃。」
尹致遠看著成城那張寫滿了「法外狂徒」的臉,竟然覺得這地方比那虛偽的大殿要順眼得多。他收起法典,從懷裡掏出一小瓶私藏的烈酒,在成城身邊坐下。
「那便按宅子裡的律法辦吧。」
【崔影錫前傳:血色中的紫色迷霧:月下第一快手的華麗迷航】
崔
影錫的命運,在十歲那年的元宵節就已經被鮮血染透了。
他原是江南望族崔家的嫡幼子,那夜燈火璀璨,他正穿著母親親手縫製的紫色短襖,在庭院裡追逐蝴蝶。下一刻,滿門屠戮,火光沖天。他被忠僕塞進了枯井,在那冰冷的黑暗裡,他看見上方掠過的一道道黑色殘影,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甜膩血腥味。
從井裡爬出來後,這世上再也沒有崔小公子,只有一個代號叫「紫影」的殺人工具。
他被殺手組織培養長大,學會了最華麗的刀法與最殘酷的潛伏。影錫殺人時有個怪癖:他一定要穿最鮮艷的紫色綢緞,要在月光最盛的時候動手,並且會在死者的心口留下一道梅花狀的割痕。
「影子不需要名字,只需要恐懼。」組織的首領曾這樣告訴他。
但影錫心裡藏著一團瘋狂的火。他越是華麗,就越是孤獨;越是精準,就越想出錯。他厭惡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因為他們死得太窩囊、太無趣。他一直在尋找一個能讓他停下刀刃的理由。
直到他接到刺殺「瘋王李暻」的任務。
刺殺的那晚,影錫穿上了一身流光溢彩的深紫紗衣,點上一顆硃砂淚痣,輕盈得像一抹紫色的雲霧,掠過了不歸宅高聳的圍牆。他原以為會遇到姜武赫那樣的硬茬子,或是密密麻麻的陷阱。
結果,他落在庭院中央時,看見門口有個男人正蹲在地上,認真地用樹枝畫著什麼。
那是成城。他正在研究如何讓門框的陰影大一點,好讓他睡午覺時臉不會被曬到。
影錫覺得自己被輕視了。他優雅地轉動匕首,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幽幽藍光,他俯身湊近成城,聲音如絲綢般妖嬈:「喂,守門的。你這顆人頭,值黃金千兩。你是想在睡夢中丟了它,還是想在我的懷抱裡看著它落地?」
成城停下手中的樹枝,慢吞吞地轉過頭,死魚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影錫。
「這位大人,」成城開口,語氣毫無波動,「您的紫色綢緞很好看,但這種料子夜行太招搖了,二樓的殿下最喜歡扔瓷器,您要是穿這身上去,會被碎片割壞的。這料子挺貴吧?剪了怪可惜的。」
影錫握匕首的手僵住了。他這輩子遇過求饒的、搏命的、甚至嚇尿的,唯獨沒遇過關心他「衣服縮水或損壞」的。
成城指了指旁邊的石凳:「殿下現在情緒不好,您要是現在上去,他會拉著你聊到天亮,很費體力的。不如坐這等會?我這有剛曬乾的瓜子。」
影錫看著成城那副「隨便你殺,但我建議你先休息」的死德性,心底那股殺意竟然莫名其妙地熄滅了。他收起匕首,一撩長袍,動作優雅地坐在了成城身邊。
「你是第一個敢請殺手吃瓜子的人。」
「你是第一個穿這麼貴的衣服來加班的人,大家都不容易。」
那晚,李暻沒死,不歸宅多了一個愛翻牆、愛照鏡子、且對成城的護心鏡保養有著病態執著的紫色瘋子。
【朴鐵雄前傳:力量的孤獨守望:拒絕折斷的玄鐵之魂】
朴鐵雄的人生,是用鐵鎚一聲一聲敲出來的。
他是京城最好的鐵匠,雙臂的力量能拉開三百斤的強弓。但他不愛打仗,不愛權力,他只愛鐵。他常說:「鐵是有靈性的,你對它溫柔,它就守護你;你對它殘忍,它就折磨你。」
他的鐵匠舖原本門庭若市,直到兵部尚書派人送來一份圖紙,要求他打造一批「連環倒鉤鎖」。那是一種專門設計用來勾住囚犯琵琶骨、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惡毒刑具。
朴鐵雄看了一眼圖紙,直接將其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熔爐裡。
「鐵是用來打農具、打護甲、打守護家園的刀的。」鐵雄那張滿是汗水的臉在火光下顯得無比威嚴,「這種折磨人的髒東西,朴家不打。」
「朴鐵雄,你敢違抗軍令?」尚書的親信冷笑。
「這不是軍令,這是作孽。」
第二天,朴鐵雄的舖子被封了,所有的積蓄被充公。為了報復他的「不識抬舉」,官府甚至派人想廢了他的雙手。朴鐵雄大吼一聲,掄起那柄纏著粉紅蕾絲(那是他早逝妹妹留下的最後一件遺物)的重錘,硬生生在包圍中砸出了一條血路。
他在京城的街頭流浪,成了一個落魄的巨人。他依舊不屈服,沒鐵打,他就去搬運巨石,去碼頭乾最重的活。每個人都怕他那一身恐怖的肌肉和那柄神經質的蕾絲重錘,覺得他是個隨時會發狂的野獸。
成城是那個唯一敢走向他的人。
當時成城正拿著公款在街上「採購」不歸宅的物資(其實是想找地方偷懶)。他看見朴鐵雄正一個人赤著上身,在巷子口徒手掰斷一根生鏽的廢鐵,僅僅是因為那根鐵擋住了路邊一朵快開的小花。
成城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遞給他,語氣依舊懶散:「大哥,手流血了。有這力氣,不如來幫我修門?不歸宅的門太沈了,我推著累。」
朴鐵雄抬起頭,看著這個瘦削、頹廢、彷彿下一秒就要倒地睡著的門衛。他在成城的眼睛裡沒看到恐懼,也沒看到憐憫,只看到了一種極致的「平視」。
「你不怕我?」鐵雄聲如洪鐘。
「怕你幫我推門嗎?」成城打了個哈欠,「那確實挺可怕的,因為那樣我就沒理由請假了。」
鐵雄愣住了。他看著成城那副隨性的模樣,突然哈哈大笑,震得整條巷子的積雪都落了下來。
「好!我幫你推門!我也想看看,能養出你這種門衛的地方,到底是什麼神仙境地。」
朴鐵雄扛起他的鐵砧和蕾絲重錘,跟著成城進了不歸宅。他發現,雖然這裡的人都瘋瘋癲癲,但這裡的鐵是乾淨的。他每天瘋狂健身、打鐵、加固圍牆,唯一的煩惱就是成城的脊椎總是不爭氣,讓他總想把成城綁在石柱上做糾正訓練。
【韓秀在前傳:炸毀平庸的味覺藝術:從國宴到廢墟的距離】
在大正國的御膳房,韓秀在曾經是個神話,也是一場災難。
他出身烹飪世家,天生對味道有著近乎通靈的敏銳。但他不滿足於傳統的清蒸水煮,他認為真正的美食應該像戰爭一樣,在舌尖爆發,在靈魂深處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
「食材是有情緒的,如果你不激發它,它就是一具美味的屍體!」這是韓秀在的格言。
他在宮中任職期間,研發了無數驚世駭俗的菜餚。他曾為了製作「深海之火」,在湯頭中加入西域火藥草,讓食客在喝湯的瞬間,鼻腔能噴出兩道藍色的煙霧,美其名曰「淨化七竅」。
雖然味道絕佳,但太后脆弱的心臟顯然承受不起這種「藝術」。
衝突在接待北漠使節的國宴上達到了頂點。韓秀在為了展示大正國的「熱情」,研發了一道名為「盛世煙火」的甜點。他利用酒精度極高的靈芝酒與特製的玄鐵高壓鍋,試圖在使節面前炸出一朵由糖霜組成的蘑菇雲。
結果,「艺术」過頭了。
隨著一聲巨響,半個御膳房的瓦片飛上了天,使節的紅鬍子被燎成了捲毛,太后心愛的波斯貓嚇得竄上了房樑,三天沒敢下來。韓秀在站在廢墟中央,手裡舉著一盤毫髮無傷、閃著晶瑩光澤的甜點,狂熱地喊著:「你們看!這色彩!這爆發力!這才是生命的滋味!」
「瘋子!簡直是個瘋子!把他拖下去斬了!」太后尖叫著。
是李暻救了他。當時李暻正因為生活太無趣而煩悶,聽聞有人「炸了太后的午餐」,興致勃勃地趕到現場。他嚐了一口那盤甜點,隨後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對太后說:「母后,這人殺了可惜,不歸宅那扇門太舊了,正好缺個會爆破的人去修補修補。」
韓秀在就這樣背著他那口黑如玄鐵的炒鍋,帶著一箱危險的調料,踏進了不歸宅。
他初見成城時,成城正因為午餐只有乾巴巴的飯糰而一臉頹喪。韓秀在走過去,直接將炒鍋往地上一震,火光噴湧而起。「小子,你想吃那種能讓你感覺到自己還活著的東西嗎?」
成城看著那口隨時會爆炸的鍋,死魚眼中竟然閃過一抹亮光:「只要不用我洗碗,您炸了這座宅子我也沒意見。」
韓秀在哈哈大笑,隨即在庭院裡架起火堆。從那天起,不歸宅的伙食水準成了大正國第一,但也成了全京城火警報案率最高的地方。
【權承俊前傳:迷失在塞納河的靈魂:那場關於珍珠與鎖鏈的哀悼】
權承俊在大正國的朝堂上,活得像一場淒美的錯位。
他曾作為特使派駐巴黎三年。在那裡,他脫下了沈重的朝服,換上了緊身的西服與真絲襯衫;他學會了在鋼琴聲中品味紅酒,學會了用優雅的辭令去讚美女性與自由。
當他帶著一箱香水、幾打紅酒和滿腦子的「自由博愛」回到大正國時,迎接他的卻是陳腐的規矩與老臣們鄙夷的目光。
「權大人,聽說你在番邦學會了像女人一樣噴香水?真是辱沒祖宗。」宰相在朝會上冷嘲熱諷。
權承俊優雅地搖著手中的西洋摺扇,嘴角掛著一抹憂鬱且嘲弄的笑:「宰相大人,文明的氣息總比您口中的陳年腐味要好聞些。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送您一瓶特製的『清流』,洗洗您的靈魂。」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守舊派。他們聯名上書,控告權承俊「私通外敵、蠱惑人心、行事妖冶」。
權承俊被囚禁在自家的深宅中,看著那些被燒毀的西洋畫卷與被沒收的紅酒,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他愛這個國家,但這個國家卻容不下一抹異色。
權承俊正對著滿地殘破的法文書籍哀悼時,窗外傳來一聲輕巧的落地聲。
他驚訝地回頭,看見那位本該在深宮禁院中的王,此時正斜坐在窗櫺上。李暻身上那件昂貴的玄色龍袍被牆上的荊棘勾出了一道長長的裂痕,他卻毫不在意,手裡拎著一壺殘酒,月光照在他那張美得驚心動魄卻又瘋狂的臉上。
「承俊,聽說你這裡有巴黎最美的日落?」李暻仰頭灌了一口酒,笑得像個頑劣的少年,「朕在宮裡待得悶了,那群老頭子連朕睡覺都要計時。朕翻了三道牆、躲了六班崗,才走到你這。怎麼樣,不請朕進去坐坐?」
權承俊看著這位同樣瘋名在外、卻眼神清冷的王,那顆死寂的心突然顫動了一下。他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共鳴:「殿下,日落已經被他們燒了,只剩下這一身快要發霉的皮囊。」
「那就去不歸宅吧。」李暻輕笑,「那裡沒有宰相的臭嘴,只有一個連話都懶得說的門衛。你可以對著他講巴黎,也可以對著他噴香水,他保證不會跳起來彈劾你。」
權承俊抵達不歸宅時,穿著他最心愛的珍珠白真絲襯衫,手裡拿著一柄蕾絲折扇。在一片灰撲撲的門柱旁,他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成城當時正坐在台階上,用磨石鈍化他的長槍尖(因為他覺得太利了危險,容易傷到自己)。
權承俊走到成城面前,優雅地轉了個身,衣擺帶起一陣淡淡的薰衣草香。
「成大人,你覺得這身衣服,適合這座囚牢嗎?」權承俊的聲音帶著一絲自棄的慵懶。
成城吸了吸鼻子,第一次認真打量起一個男人的衣服。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柔軟的絲綢質地,語氣依舊平淡:「權大人,這布料很軟。如果以後殿下發瘋把被子撕了,這衣服可以拿來當枕套,應該很助眠。」
權承俊愣住了。他這輩子被人罵過妖類,被人讚過紳士,卻從未有人從「睡眠質量」的角度出發去評價他的品味。他看著成城那雙毫無偏見、甚至帶點呆滯的眼睛,突然覺得,這或許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自由」。
他收起折扇,在成城身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瓶私藏的小樣香水,噴在了成城的護心鏡上。
「那便為了枕套的尊嚴,我在這裡陪你守門。」
他們曾經是這國家的脊樑,或是被遺忘的棄子。在那個血雨腥風、理想崩塌的夜晚,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直到,他們來到那座朱紅大門前。
大門上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匾,寫著「不歸宅」三個字。門口坐著一個睡眼惺忪、連官帽都戴歪了的年輕門衛。他手裡提著半個涼掉的包子,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這群滿身血污、眼底藏著絕望的男人。
「進來吧。」門衛打了一個哈欠,語氣稀鬆平常得像是問他們吃飽了沒,「進了這扇門,外面那些要命的事就都與你們無關了。對了,先說好,我這人不愛動,沒事別叫我,有錢的話……分我一點,當保養槍頭的費。」
這群瘋男人的故事,就在這一刻徹底崩壞(也徹底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