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公敵》劇照
《關鍵公敵》導演Timur Bekmambetov,是過去帶動"Screenlife"(螢幕生活)電影潮流的主要推手,製作過《人肉搜尋》、《弒訊》等片,也是《Profile》的導演,在這些電影中,動作完全透過各種螢幕裡的畫面呈現。《關鍵公敵》雖沒有完全侷限在各式螢幕裡,但男主角所在的空間充滿大大小小的螢幕畫面。
2029年,在犯罪猖獗的洛杉磯,警探Chris(克里斯普瑞特)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身處黑暗且空無一人的房間,原來他因為被指控殺妻而接受被稱為「仁慈法庭」的AI法庭審判,由於這法庭採用「有罪推定」,因此Chris只有九十分鐘向AI法官Maddox(蕾貝卡弗格森)證明自己的清白,利用法官有權限取得的監控資料與證據來使得自己的有罪機率降到合理懷疑區間(也就是92%以下),否則將被當場處決。

《關鍵公敵》劇照
在AI仁慈法庭的自介影片裡,驕傲地形容這法庭「同時扮演法官、陪審團與行刑者!」,以對被告作有罪推定來行事,從審判到死刑可以一站完成,九十分鐘乾淨衛生,這看在任何受審者眼裡當然很恐怖。諷刺的是,Chris警探過去正是這個AI法庭的積極支持者與倡導者,若他真心相信這樣的法庭是公正無誤的,現在有機會來親身證明了。於是剩下的九十分鐘,觀眾就看著Chris被鎖在死亡之椅上,調查朋友、家人和同事,深入洛杉磯市政雲端資料,尋找活路。
可以說,《關鍵公敵》本質上是一部靜態的作品,除了幾個呈現Chris焦躁、憤怒或沮喪的反應鏡頭外,多數畫面都發生在AI法官螢幕或是全像投影上,漂浮的數位視窗、資料夾、文件、照片和影片,不斷開啟、堆疊、移動、最大化最小化,至於需要有人出外勤跑腿調查或抓人的部分,則交由Chris的警察搭檔JAQ(拳擊手Kali Reis飾演)處理,Chris坐在椅子上觀看現場即時影像(智慧型手機攝影機、無人機畫面、警察隨身攝影機等等),這使得觀賞本片時有很多時候像在看720p影片,資訊與畫面跳來跳去,並非一般電影敘事的剪接邏輯,有時頗為突兀。

《關鍵公敵》劇照
這樣的劇情設計,使得《關鍵公敵》非常倚賴演員,尤其是男主角的臉部表演,很可惜的是,即使我很喜歡克里斯普瑞特,但我得說他實在不適合出演這種綁在同一個地方做出嚴肅表演的角色,這並非他的優勢所在。普瑞特在合適的素材下可以成為非常好的演員,例如影集《公園與遊憩》或者電影《星際異攻隊》與《侏儸紀世界》等等,但在《關鍵公敵》裡面,他的肢體動彈不得、情感表現單調缺乏層次。

《關鍵公敵》劇照
蕾貝卡弗格森稍微好些,雖然她飾演的Maddox法官只能在螢幕裡以上半身示人,大部分時刻又得保持冷峻的機器人態度,但隨著劇本開始要她多展現那麼一絲絲自主意識與人性時,弗格森表現得非常好,有時甚至比Chris透露出更微妙複雜的情感(結果AI比人還像人)。然而Maddox一角本身的描繪也是問題重重,比方說,我真不確定這位AI法官開始「產生人類感情」、「產生同情」究竟是什麼意思,是一開始就設定成她能如此嗎?還是她反抗了她的設定程式、開始自由決定?我們對於這種變化,是該開心還是害怕?她的人類感情會開始扭曲她的理智判斷能力嗎?她會否喜歡上某位討喜的罪人?這位可是決定他人生死的法官耶。但觀眾最後只能獲得Chris輕描淡寫的一句評論:「人跟AI都會犯錯」,好喔,所以,這個曾經造成過冤死的AI法官制度,究竟是執行國家恐怖霸權的噩夢工具,還是只要修一下、下次試著盡量不要殺錯人就好了?

《關鍵公敵》劇照
《關鍵公敵》很容易令人想起史蒂芬史匹柏的《關鍵報告》,中文片名的選擇也強化了此聯想,兩者都將法律與秩序責任交給超越常人的力量,不過,《關鍵報告》深深投入正義的意義與道德重量,《關鍵公敵》卻對此似乎毫無興趣,連「仁慈法庭」充滿問題的機制,都直接被當成一個大家須先接受的前提,沒有任何質疑,比方說,Maddox強調她只以事實和邏輯來處理,剩下的偵察與辦案方向就得靠受審者的想法與直覺來帶領,那麼,今天剛好受審的是有多年警探經驗的Chris,他能快速組織辦案方向,而Maddox對邏輯與程序的執著可與Chris相輔相成(有一幕Chris的推理過程少一步,理智的Maddox還提醒他,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但換成其他平民坐上這個位子,同樣只有九十分鐘,豈不只能等死?這些難以消化的規定與前提,在片中完全沒有更深入地探討過,更不用說AI法官突然長出人類情感的問題。
總之,《關鍵公敵》的劇情大綱聽來有趣,但執行下去的結果是令人不快的視覺效果,稍嫌勉強的案件轉折,以及克里斯普瑞特過於單調僵硬的表現,沒有更深層的內涵,實屬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