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的門在身後合上時， 隔音層將預備室裡的聲響完全切斷。 這裡比預備室更冷。 牆面是深色金屬，燈光偏低， 所有光源只為了照亮操作台與數據介面而存在。 沒有多餘的設計， 也不需要安撫誰的情緒。 桑汐站在入口處，沒有往裡走。 「志願者就位。」她說。 學者站在操作台前，背對著她。 螢幕上跳動著剛完成轉化的初期數據， 血液反應曲線仍在劇烈波動， 尚未進入穩定區。 他沒有立刻回應。 視線停留在其中一組參數上， 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是老羅留下的標記方式。 習慣、順序， 甚至是註解的邏輯，全都沒有改。 「後續觀測由你全權接手。」 這不是詢問。 是交付。 學者點頭，手指在操作介面上移動， 調出老羅最後一段完整紀錄。 「樓主，有問出什麼了嗎？」他說。 聲音很低，沒有情緒起伏。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老師他…… 記錄看起來，就差一步而已……」 研究室裡很安靜。 靜到能聽見設備運轉的低鳴。 學者的指尖停在一個被反覆修改過的欄位上。 那是臨界反應預測。 老羅的標註還在。 沒有刪除。 只是停在那裡。 ——風險不可避免，但可被延後。 學者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風險， 難道老師早就預感會出事？」 桑汐沒有接話。 他抬起頭，看向另一側的監控畫面。 志願者的生命數據仍在上升， 痛覺反應逐步被抑制， 意識尚未完全回歸。 「繼續密切觀察追蹤， 志願者資料已經備份在檔案。
記住，不要出現第二個赫西。」 學者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操作台， 手指覆上啟動鍵。 那一瞬間， 沈沄然站在研究室外側走廊， 忽然聽見一陣壓得極低、帶著疑惑的心聲。 ／再一個志願者，真的有用嗎？ 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站住腳步，沒有再靠近。 研究室內， 學者按下了指令。 系統重新排列研究流程， 老羅的名字從主欄位退到備註區， 但所有核心架構仍然沿用。 「我明白。」學者說。 不是對桑汐， 也不是對任何人。 只是對那條已經被啟動的路。 桑汐看了他一眼。 沒有多說什麼。 她轉身離開研究室時，只留下一句話： 「記住一件事。」 學者沒有回頭。 「這座樓，不需要英雄。」 桑汐說。 「只需要有人， 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門關上。 研究室裡只剩下數據的光， 與一條被迫延續下去的研究線。 老羅不在了。 但那條路， 已經沒有回頭的設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