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創與滅
虛無
只有亙古的虛無裡無光無影,創,祂意識到虛無是死寂的,在創的意志下,世界從無盡的虛無中誕生,為了讓存在具有意義,以流動打破虛無,是以生必須伴隨著死,光必須切割出影,繁榮必由衰敗來滋養。唯有在兩極的擺盪中,世界才能螺旋上升。
於是,創派遣三位至高的使者降臨於初生的荒原。
第一位,擁有金色的羽翼的神女——柯庇雅(Copia)。祂掌管生命、光明、希望與智慧,予萬物豐饒,使世界有了色彩。
第二位,是周身瀰漫黑霧的混沌——克蘭米塔(Calamitas)。祂掌管疾厄、黑暗、悲傷與死亡。使生命消亡,讓世界在破壞後重建,不斷更迭。
第三位,披著黑金色的鱗片,擁有遮天蔽日的雙翼的龍——德拉科(Draco)。祂不創造,也不毀滅。祂盤踞在世界的軸心,雙爪緊扣著時間與空間的砝碼。祂是守護與平衡,是維繫光與暗不至於互相吞噬的天平。
創世
在世界尚未被命名之前,祂們三者共存,無形、無善惡,只遵循創所立下的唯一的法則——守恆。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四季輪轉。
紀元之初在神女的恩賜下,花草樹木,飛禽走獸,萬物豐饒;在混沌的試煉下,萬物也在消滅後,再滋養新的生命,三個使者也漸漸出現了形體,祂們擁有更強大的能量,世界更迭的速度快速進行。
第三個紀元開始,出現了富有語言、思想與情感的人類,人類受苦難而強壯,最終又歸於死亡,人類在經歷重大的災厄後,不同於其他的飛禽走獸,不斷地繁衍出更高的智力,快速地成長,建立城邦與文明。
光與暗彼此流轉,生與滅互為因果。混沌,不是惡,也不是詛咒,祂是世界成長時必然承受的疼痛,是生命在學會行走前跌倒的次數,是文明在黎明前必須經歷的黑夜。在無數的苦難後,他們開始了祈求,並稱之為「信仰」。
柯庇雅站在世界的高處,俯視初生的城邦——火焰焚燒、疫病蔓延、孩童在哭,母親在祈禱。她看見了凡人的眼淚,她聽見呼喚自己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如果我能再多給一點光。」柯庇雅低聲說,聲音在虛空中震盪……
慈悲
創世後的第七個紀元。神女柯庇雅站在雲端,低頭俯瞰著凡間。祂那雙能夠看穿真理的銀眸中,此刻卻蓄滿了淚水。祂再次看到一場瘟疫正在席捲人類的城邦。無數生靈在泥濘中哀嚎,母親抱著死去的孩子哭泣,人因飢餓而相互啃食,生靈塗炭。克蘭米塔的混沌之力在凡間蔓延,收割著一條又一條脆弱的生命。
柯庇雅再次聽見呼喚自己的名字,無盡的祈求,一次又一次……
「太殘忍了……」柯庇雅低語,聲音顫抖,「他們何罪之有?為何要經歷生老病死?為何要忍受恐懼與分離?」
「因為這就是生命。」 一個低沉、沙啞,彷彿來自地底深淵的聲音在柯庇雅身後響起,克蘭米塔化作一團人形黑霧,懸浮在半空,祂看著同樣的景象,語氣漠然,神情無異。
「沒有瘟疫淘汰弱者,就不會進化。沒有死亡的恐懼,就不會珍惜生存。柯庇雅,這只是世界運轉的法則,不需悲憫。」
「法則?」柯庇雅猛地轉過身,金色的長髮因激動而飛舞,白色的翅膀也隨之震動,「誰定的法則?創嗎?創賦予我智慧,使我看到了這法則的錯誤!災厄,不是進化,是殘忍的折磨!」
「災厄只是進化必要的手段之一。」克蘭米塔不為所動。
「不,災厄是錯誤。」柯庇雅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狂熱,那是一種陷入極端理念的神性瘋狂,「如果世界是完美的,就不該有哭聲。如果我是掌管希望的神,我就該給他們永恆的幸福。」
一聲沉重的嘆息如同雷鳴般滾過天際。 巨大的黑金巨龍緩緩降落,收攏雙翼,化作一位身披重甲的高大男子——德拉科。祂此刻正充滿憂慮地看著柯庇雅。
「柯庇雅,收起妳無用的慈悲。」德拉科的聲音充滿威嚴。
「德拉科……」柯庇雅絕望地看著德拉科。
「柯庇雅,光與影是共生的。若妳消除了所有的災厄,生命萬物將不再成長,最終在停滯中走向另一種滅亡。」德拉科走向柯庇雅。
「若是我能讓生命永存呢?」柯庇雅後退一步反問。
柯庇雅看向德拉科,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決絕:「德拉科,你是平衡的守護者,那你告訴我,為什麼平衡就要意味著生靈必須受苦?我要打破這個法則。我要創造一個沒有災厄、沒有死亡、只有光與生的新世界。」
「妳做不到。」克蘭米塔發出嗤笑。「你忘了我們互為彼此的影子?我們共生共滅嗎?」
「是嗎?」柯庇雅嘴角勾起一抹淒美的笑。
「如果……我把你吃掉呢?」
空氣瞬間凝固。
柯庇雅一步步走向克蘭米塔,手中的權杖開始變形,化作一把長劍——由純光鑄成,劍身並不鋒利,卻承載了她的全部能量。——
「柯庇雅,妳瘋了!」克蘭米塔不可置信地看著柯庇雅。
德拉科的瞳孔劇烈收縮:「如果妳強行吸收克蘭米塔的力量……」
「那我將集結『生』與『死』的全部力量。」柯庇雅打斷了祂,周身爆發出刺眼得令人無法直視的白光,「我將超越創。我會用這股力量重鑄世界,將所有的災厄轉化為祝福,將所有的死亡轉化為永生。」
「那是悖逆!」德拉科吼道,「那樣的妳將不再是神,而是吞噬一切的怪物!」
「那又何妨?」 柯庇雅閉上眼,一滴金色的神淚滑落。 當祂再次睜眼時,眼底再無一絲猶豫,只有毀滅性的慈悲!
弑神
「對不起了,克蘭米塔。」 柯庇雅輕聲說道後,祂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在克蘭米塔面前,手中的長劍精準地刺向克蘭米塔,爆發出億萬流明的光輝,那是足以蒸發海洋、融化星辰的純粹能量。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克蘭米塔沒想到自己完全無法躲避柯庇雅攻擊,面露驚恐,發出了哀嚎,龐大的、黑暗的、充滿負面情緒的黑色迷霧慢慢地順著劍身湧出,祂的實體逐漸崩解……
沒想到,象徵「光與希望」的神女,動起手來竟是如此決絕與暴戾。柯庇雅並非是要殺死克蘭米塔,祂發動了一個「吞噬術式」,想將克蘭米塔的龐大能量源強行剝離、淨化、並吸入自己的體內。
「你以為,沒有我,他們就會幸福嗎?」克蘭米塔的聲音低沉而疲憊無力。
柯庇雅淡然地看著克蘭米塔,沒有回答,因為她深深地知道那一劍意味著什麼,已經做出選擇,便無法回頭。
在這剎那,作為「平衡」的化身,德拉科做出了祂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選擇。
那不是攻擊,而是職責——以自身為代價,封存失衡。
「守護之誓,啟動。」 祂低語著那句古老的咒文。祂張開那對巨大的、燃燒著黑金火焰的龍翼。祂的龍鱗片片碎裂,祂燃燒了自己的神格,燃燒了自己的龍魂,將自身化為一道絕對的法則、一個無法被打破的牢籠,以身為鎖,以魂為鑰,柯庇雅被德拉科的龍血鎖鏈纏繞。
「你要阻止我?」 柯庇雅的語氣裡有不解,也有一絲受傷。
「失衡即毀滅,我要你活著。」德拉科回答。
「你不是……」 柯庇雅顫抖了一下。
柯庇雅的劍被強行偏轉,吞噬術式中斷,但克蘭米塔的能量已經崩解碎裂,德拉科出最後的咆哮,龍鳴聲震碎了蒼穹,也重塑了大地。「封印!」巨大的光柱沖天而起。
柯庇雅的劍碎了。
守護之誓將德拉科與柯庇雅的能量一同封印,德拉科承接了克蘭米塔散落的混沌能量的侵蝕,黑暗的氣息透入祂的鱗片蔓延。
「原諒我。」德拉科在沉睡前,輕聲地說,帶著無盡的悲傷與溫柔。
重啟
世界停滯。
那場發生在神之座的大爆炸,隨著柯庇雅和德拉科兩使者被封印的同時,守護之誓溢出的能量碎屑無處安放,波及了全界,它不是祝福,而是殘響——
能量碎屑化作了漫天星辰般的光點灑落世界,人類沐浴其中,學會了引導這些能量。這便是「魔法」的誕生。
而克蘭米塔的混沌之力崩解,最黑暗的部分死死地纏繞在了龍的殘軀,以及神女那把破碎的劍上,其餘的混沌能量四散於各處,鑽入地底,化作猙獰的魔物;附著在血脈中,化作代代相傳的詛咒。
千年後,壁畫之下,石階冰冷而潮濕,常年燃燒著不滅的燈火。
薇菈站在壁畫前,嘴裡叼著魔晶糖,眼睛亮得像發現寶藏的小孩。
「哇哦……」薇菈歪著頭看著壁畫,壁畫上,是一條盤踞世界的龍,雙眼緊閉,鱗片間刻滿古老符文,而在祂身旁,是被龍的雙翅連結的鎖鏈纏繞的神女,神女的劍指向破碎的黑影,薇菈看見那劍尖發出奇異的亮光,十分閃耀。
她踮起雙腳伸手想要觸碰壁畫上的劍端,卻只能碰到龍的尾巴。
壁畫上,那隻本該永眠的眼——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好奇地想看清那龍眼的瞳孔,卻什麼也看不見。
「咦!?」薇菈醒來後,迷迷糊糊地想回想剛剛的夢境,卻記不清內容。
曾經的神話變成了傳說,傳說變成了課本上枯燥的文字。人類已經習慣了魔法的存在,也習慣了與魔物戰鬥,和詛咒纏鬥。
帕多納魔法學院的森林深處,有一座高聳的台階,常年燃燒著不滅的燈。這裡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高達百米的浮雕壁畫。 壁畫的技藝古老而精湛,刻畫的正是那場「創世之戰」。畫面中,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神女高舉著劍,身上纏繞著鎖鏈,而一頭巨龍眼睛是閉著的,彷彿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張開雙翼,呈現出一種既像是攻擊、又像是擁抱的姿勢,將神女籠罩其中。
今天是新生入學的日子,陣陣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歡笑聲。空氣中充滿了年輕躁動的魔力波動。 突然, 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震動傳來。 並非地震。 而是源自壁畫內部。
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