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使女,我的名字是什麼不重要,世風日下,販夫走卒皆著絲襪,我走在歌舞昇平且繁華似錦的街道上,汴京城的晚霞飛入尋常百姓家,燈火通明的市井處處可見攤販與人潮,娘子正在青樓與人把酒狂歡,夜色悄悄地替夕陽遮上了布,娘子依舊沉醉不知歸路,正當我準備再去給娘子上酒的時候,忽然眼前的景色成了戰火紛飛的斷垣殘壁,青樓瞬間被戰火吞噬,我呼喊著娘子,聲嘶力竭用盡我能使上的所有力氣,就在這時金人騎著戰馬,從熊熊的火焰中奔向我來,將刀劍刺進我胸口中。



忽然我從噩夢中醒來,這一年是宋高宗紹興25年,易安居士李清照過世的第七天,莫非是娘子頭七來我夢裡?對娘子的思念使我消瘦不少,真的是人比黃花瘦呀!種種回憶湧上心頭,這時候一隻小狸奴跳上了我的床鋪,「咦小東西!你想聽我說個故事嗎?」
元豐七年宋神宗時期,在濟南城內一座富麗堂皇的大宅子,禮部員外郎李格非正在屋裡來回踱步,春猶早心情好,此時房內傳來嬰兒哇哇的哭叫聲,李格非欣喜若狂的跑進屋內抱起女嬰,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以後就叫妳清照吧!這位呱呱墜地的女嬰,後來竟會是席捲宋朝文人騷客的風雲女俠。
在我有記憶以來,我就在娘子家擔任使女,由於我從小沒有雙親,因此李格非夫婦讓我長期住了下來侍奉娘子,娘子從小就跟著員外郎唸書、寫書法,這我們這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社會風氣,員外郎家的作風顯得格外特別,我依稀記得是春天的季節,屋外正下著滂沱大雨,這時候屋外來了一位陌生的客人,穿著蓑衣頭上頂著笠斗,滿臉風塵不失文雅的說道:「莫聽穿林打葉聲」,此時員外郎接下去:「何妨吟嘯且徐行」,幾年後我才知道這是當代大文豪蘇軾。

由於員外郎在朝廷人脈很廣,家中時常有文人吟詩作樂,娘子時常躲在房內把她聽到的詩詞寫下來,我則是忙進忙出的又是端茶又是打掃,好不容易睡醒來了,準備煮飯給娘子,這時候娘子突然呼喊著我: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你給我說說海棠現在生長的如何了?我當時正忙的滿頭大汗,隨口一句還不是都一樣!娘子卻說:「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於是這首詞很快傳到汴京城!如一輪新月橫空出世,李清照這個名字震驚北宋文壇。

越來越多的文人慕名而來,娘子也愛上了喝酒打麻將,飲酒作樂中散發出不同於這時代的女人魅力,其中有一位太學生名字叫趙明誠,也來到家中做客,這位太學生眉目清秀,風度翩翩,此時娘子正在花園盪鞦韆,聽聞趙明誠的到來,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娘子那羞澀的模樣看得出來是愛情的滋潤,沒多久吏部侍郎趙挺之亦即趙明誠的父親上門提親了,從此我與娘子來到了趙家。

有一天,娘子買了一支含苞待放的花兒,這時娘子心想,趙郎看了花朵會不會心思都不在我這裡了?「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我定要教他瞧瞧是我漂亮還是花兒美麗?趙明誠此時心花怒放的說道:一朵鮮花插在仙女上可謂是錦上添花!

由於趙明誠喜歡金石古物,娘子愛屋及烏,也熱衷於蒐集金石,這在當時可是有錢人的玩物愛好呀,兩人情投意合,即便當時趙明誠的俸祿不高,還是把大部分的資源都拿去研究碑文,日子看似辛苦,兩人卻是鶼鰈情深活得很享受,女為悅己者容,能找到懂自己的另一半實屬不易,那段日子是娘子過得不亦樂哉。

由於趙明誠的父親陷入於官場的政治鬥爭,沒多久抑鬱而終 ,趙明誠也受到牽連被罷官免職,我跟著娘子一家人搬遷到了千里之外的山東青州,在此期間娘子完成了《詞論》、《金石錄》,「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在青州十四年間我們過的逍遙自在,彷彿置身桃花源世界。
「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娘子是陶淵明的粉絲,因此自稱是易安居士,公元1121年,好消息從汴京傳來,趙明誠被朝廷啟用當上官員為萊州郡守,我與娘子則留在青州,娘子思念之情溢於言表,洋洋灑灑又寫下了「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藉以表達對郎君的情意綿綿。

然而原本如膠似漆的夫妻,也難敵異地戀的困境,趙明誠由於身處在繁華似錦的世界,美女如雲的誘惑終究打破了歲月靜好,這一天我與娘子日行千里來到了萊州,本應該是溫馨感人的重逢時刻,孰料見到趙明誠的時候,後面跟著兩名如花似玉的年輕女子,趙明誠說道:這是我新納的兩個妾,頓時我看到娘子瞬間癱軟無力,我趕緊扶著娘子,對娘子這樣剛烈的女性而言,這如同晴天霹靂的打擊,「静中吾乃得至交,烏有先生子虚子。」


屋漏偏逢連夜雨,歷史的進程從來不會為了凡夫俗子的悲痛而停滯不前,宣和七年金人南下攻打首都汴梁,這消息震驚人心,夜晚的一輪新月染著暗紅色的布帛,天空下起的不再是簾外雨潺潺,而是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靖康之恥是中國的歷史上非常羞辱的一頁,面臨到國破家亡的危難時刻,夫妻倆只能同心協力面對現實,趙明誠先到了江寧給母親奔喪,我與娘子留在青州收拾文物,在顛沛流離之下我們繼續南下避難,當時受命於危難之際的趙明誠,成為了江寧的父母官,孰料不久發生兵變,趙明誠棄百姓於不顧,獨自一人逃離江寧,隨後與我們會合於烏江,娘子遙望烏江再回首看看身後的丈夫,恨鐵不成鋼的提筆寫下「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這字字對於趙明誠而言如同心如刀割,壓著他喘不過氣來 ,日日夜夜食不下飯,沒想到這一天趙明誠竟然病倒了,娘子這時才懊悔不已,然而為時已晚,這一夜趙明誠離開我們,28年的婚姻就此劃下句點,白頭之約終成空,恨一個人可以是一時的選擇,失去愛人如己那一種痛楚,是永遠無法挽回的。


這一年娘子46歲,我們守護者金石文物,畢竟這是趙明誠生前留下來的遺物,在戰火摧殘中生存都很困難了,我們有時候一日一餐,文物也流失了不少,經過了三年,文物也所剩無幾,娘子已有多處白髮,就在某一天,我們上街遊走,撞見一位官員名叫張汝舟,張汝舟把娘子叫住,立刻認出是文壇大師李清照,張汝舟把娘子與我安頓了下來,在張汝舟細心照顧下,娘子日益恢復神色,後來張汝舟不斷追求娘子,畢竟可以擺脫流離失所的處境,後來娘子也同意了張汝舟,條件是也得把我帶上了,孰料這個決定卻是悲慘世界的開端。
婚後沒多久,張汝舟撕下了偽善的面具,他一直詢問哪些金石文物的去處,當他得知文物多已散失,開始對我和娘子拳打腳踢,娘子自己看到我挨打,比自己挨打更加憤怒,因此下定決心破釜沈舟也要離開這個惡人,在那個時代,女子告丈夫自己得先蹲兩年牢,隨後娘子進了大牢,我則是日夜兼程找到娘子在文壇上還有關係的人脈,在好友的幫忙下娘子被放了出來,出獄的那一刻娘子看待這個世界的眼神變了,「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當這首詞落筆的時候,娘子告訴我,這是她人生的走馬燈、回憶錄,娘子將後半生研究的文物,記錄在了《金石錄後序》。


公元1155年紹興25年,娘子闔上了雙眼,這一代英豪才女就這樣結束了她多彩多姿的一生,喵~這時後小狸奴從我懷中跳了出去,銳利的眼神看著我,緩慢的步伐漸漸離去,好似娘子再跟我告別,在封建社會之下,擺脫世俗的框架,捍衛自己的權利,李清照將為後世女子寫下嶄新的里程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