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光著未海,望阡巡陌尋,遲暮落旭望。
光判一深遠,不未依舊池,寥日煦阡亭。
雁墜不盡然,勾光寫翱之,旭日池望遲。--------------------------------
灼灼燃燃的綠色燈籠就這麼燒著在宮牆上,那晃晃的火光,晃進綰惜的眼。
她才從那表兄納妾納良的思緒中抽回,回神望著繼續的擇秀之典。
已當過了許多時,久到那燃著的宮燈,都已經被添上新燭與油火。
而綰惜一樣坐在原位,安靜的坐著,父親如一坐大山讓她倚仗,她的父親族兄可都是沉穩的坐在她身側守著她。
誠如那至今已經升到二品大官的表兄,表兄坐在父親身後,目色沉沉的盯著房室內的所有品官,與她的父親兄長一樣,打量著,還安撫綰惜不要躁急。
今日未婚的表兄、族兄弟都放棄那擇姻相好的機會,全部坐在綰惜身後陪伴,當那綰惜的眼,替她相婿。
綰惜其實是相當感動的,父親真的將家理的極好,日常繁忙的品官兄弟長,都向旭帝告假來陪伴她,這點讓綰惜相當驕傲,她相信,即使沒有旭帝與君亭,她的父親與兄長弟們,不會讓綰惜有那糟糕的婚姻的。
堂堂男兒,列坐最出色,居然不是她的兄長弟們,卻是那一位坐在房室旁觀看的大官,綰惜知曉他是誰,也是曾經一起成長的青梅竹好,一個一品大官,年輕堂堂,與君亭都是那武將軍的翹楚。
綰惜原以為他不會出現的,可如今,悄悄出現坐在一旁的他,卻沒有在那相姻的官員其中,綰惜其實是期待他也出現在那相姻官員之中的。
綰惜羞紅臉望向那一品大官,然後輕聲對父親說:「我希望嫁予他,父親,您能想想方法嗎?」,望著對面的男子,父親複雜的眸染上綠燈籠的火,如此難過。
綰惜看到那一品大官,淚水是不禁的落下,沒有人知道,一直以來都只有父親知道,那才真正是綰惜的心上人,當今的國之鎮將,乃武相也,塵宵。
兒時的情澀,一直到成長時,綰惜都沒有放下過他。
那是因為塵宵在綰惜極年幼時,就公彰過已有姻緣,如此厲斷的拒絕父親結姻的詢問。
否則,綰惜的心裡,怎麼會住上那旭帝?
君亭雖曾是綰惜有情的對象,可是到這歲年增長,綰惜很清楚,她的愛情,是旭帝。
可是那深深愛到骨子的,是塵宵。
如若塵宵沒有在幼時就公彰了姻緣,綰惜是斷然不會將情放到旭帝身上的。
父親嘆氣的晃著綰惜的手,族中兄弟也搖著頭要綰惜放棄。
可是看到塵宵就這在坐在判的位,綰惜無法克制的悲傷著。
塵宵,是綰惜一直以來的目眸,年幼時的成長歲月,只有塵宵這樣的特別。
安安靜靜坐在朱紅燈籠下的塵宵,懶散的坐著,卻沒有停下手中揮毫的筆。
當初的綰惜,少女羞澀的跟在塵宵身後,一同求學,一同遊玩,塵宵一直是這樣安靜沉穩,可確有著少年的調皮,那旭帝與君亭,是遠遠不及塵宵的穩妥和氣質。
很少動怒的塵宵,說話總是不溫不慢,相處起來很舒服。
如今的綰惜,原以為再也見不到塵宵,誰曾想,遠在遙疆的他,還是為了旭帝的姻緣,奔回了帝都。
三年未見,塵宵一樣的內斂,可看的出疲憊,那手上的繭,都是兵戎交接出的。
綰惜望著塵宵臉上的一道新傷,她好想過去與他說句話。
可表兄蹙眉壓下桌案,提醒綰惜回神。
綰惜一直在打聽,塵宵的姻緣究竟是何人,可是旭帝與君亭都是告誡她別再問了。
人回來了,他一定知曉綰惜在這裡,可是塵宵卻是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專注在筆墨上。
可綰惜就是綰惜,她知道錯過今天,很難再有機會。
所以,她拉起父親的手,自己一人,慢慢地走向塵宵。
塵宵注意到了動靜,擺擺手讓武官與大女官不要干預。
這突兀的綰惜,讓在場所有人安靜地望著,自然,是這麼不自在的。
所以,塵宵喝斥了一聲,讓相姻繼續。
綰惜淚目垂垂的向塵宵行了大禮,得他允准後,緩緩起身,開口說:「塵將軍,我可否請教些事情?」。
就這麼一抬頭,綰惜看到塵宵的筆墨下,藏了許多逗趣稚可摺紙動物,一看,這麼討喜。
塵宵一如過往那般溫柔,輕聲說了:「請講。」。
綰惜說了:「旭帝不要我,對嗎?」,聞言,塵宵皺了皺眉,那神色在昏暗的光下,如此嚴肅,但他還是點點頭,沒有解釋。
綰惜激動著,可還是克制了自己,不自主的繳著帕子,問出了口:「那你呢?」,綰惜那鼓起勇氣的詢問,真的是掉了不少淚珠,塵宵知道綰惜不是刻意的,所以沒有苛責。
塵宵思索幾番,指了指一旁的宮女,請她們扶住了哀傷的綰惜。
然後,塵宵還是開口說了:「穎綰惜,你自願參選旭帝的后,可那手紙,你們可有人看清?一個后字都沒寫上,只寫明了是要邀請所有女子姻相,雖落了旭帝的楷,可明寫著是旨意,旭帝從來沒有公昭過要擇后妃,他騙了天師,也騙了朝中大官,還有你們。」。
綰惜定定的望著塵宵,這個男子,一直這堂堂然然的目光,沒有過污濁,綰惜點點頭,在那天色尚明時,綰惜仔細的與家中長親反覆又讀了遍手紙,小天師女孩如此單純,又長期在外歷劫,自然不知曉,旭帝偷天換日了。
「可是旭帝親臨,尋了我們所有女子,塵宵將軍。」,綰惜還是說了,然後,綰惜還是看向塵宵鼓起勇氣說了:「而且,兒時之時,旭帝也曾經對我慕喜過的,直至現在,他對我都是如此特別,我沒有誤會過。」。
聞言,塵宵淡淡的笑了,然後,目光矗矗的說了,這般認真的模樣,是綰惜當初愛上的塵宵,可塵宵的笑裡透著譏諷:「綰惜,旭帝心裡一直只有我的妻子,我的小天師,我即將迎娶的小天師,那小天師不諳情感誤會了,你這般機伶的女子,難道會看錯?若非小天師喜歡你,你以為旭帝會給你好眼色看?」。
然後,塵宵笑著揚著手裡的饕餮印,譏笑的對綰惜說:「綰惜,不要來了一趟人間就忘記自己是誰了。小天師忘了,可你已經想起了,穎綰惜,你一個武將出身的穎綰惜,不要貪求。我的妻子即將醒過來,她會想起一切的。念在你是她的摯友與僕女,我不會對你如何,回去你的座位,乖乖的姻配,在坐都是已經醒過來的陰曹地府之列,真誠的面對自己,才是最好的去處。」。
綰惜睜著目,望著赤裸裸撕開一切的塵宵,難怪他不遠風塵的驅馬趕回帝都。
綰惜此刻明了了,難怪那些官員與厲兵在夜垂之後有那陰沉感,原來,大家都醒了。
人間十數年,綰惜過的愜意,幾乎忘了自己是那陰曹地府的鬼兵。
然後,塵宵堂堂然然的站起,說了:「穎綰惜,我北都司的大鬼兵,如今大家在凡間歷劫,醒了便當是醒了,安然你的餘生,不要驚擾我那未醒的小妻子。予你一指點,那房室內的五品武官,你的另一竹好,是最佳的選擇,你家世高於他,而他,只想要那主妻與三房美妾,這是最好的良姻。」。
「陰曹地府,天庭地間,沒有人之性會只要那一姻一好的,明白否,穎綰惜。」。
語畢的塵宵,懶懶的收起桌案上所有東西,然後離身而去,走向黑暗。
綰惜愣在原地,直到被父親攙扶,才回到座位入坐。
她愣愣望著所有人,她才認出,原來那大品女官,是小天師的母親。
小天師初歷劫歸來,自當是她那一直嚴厲的母親會出來主典,讓即將姻好的天師與她已定的夫婿可以安歇,一直以來,這小天師的母親,都是這樣守著她的。
綰惜望著前方的所有人等,難怪綰惜覺得這典一直相熟,陰曹地府的規矩,想來是搬到這人間來了。
她冒著冷汗坐下,看著房室內的五品竹好,竹好那戲謔的笑一直望著綰惜,挑著眉似乎在問她是否願意。
綰惜皺著眉,捏緊了帕子,今日的大家看來都沒有言明,自己醒了。
綰惜卻是轉頭告知父親兄族,大家醒了,父親吃驚的嘆了一嘆,便對綰惜說:「那你當真要把握今日,這最好的兵將,都在此處了。」。
然後,表兄皺眉對綰惜說:「穎綰惜,你當真要把握今日,按那陰曹地府的規矩,你在陽世沒有功名,若嫁得不佳,往後去了那陰曹地府,可是會被瞧不起的,得低人一尊的。畢竟你只是大鬼兵,可表兄父親都是那陰曹地府的將軍之座,你當真是要把握今世。」。
然後,表兄說了:「難怪,那黑色的大旗明晃的立在塵將軍的座後,這是立規矩來了。」。
那黑色大旗,晃晃蕩蕩的寫:北塵。
大女官那促狹的笑容,昭示著她甚麼都聽到了。
隨著一盞燈籠的燃盡,大女官起身,終止了選典,然後,身旁的大宮女就將所有名冊齊整收入了鎖箱裡,置入夫差拖著的鐵箱裡,綑緊了鐵鍊,封上了大女官的印。
音樂驟然的停止,所有人安靜的望著大女官。
可大女官只是笑著讓宮人熄了所有燈籠,只剩下那燭火,便離去。
餘下的所有人,有些心有不甘,有的還在想方設法引起選姻對象的注意。
可大宮女怒目拍了下鐵箱,然後低聲請所有人就坐。
然後,大宮女開始讀誦著今日成冊的所有名與擇定的位置。
綰惜才看到她那五品的竹好,笑著應了名,原來,這竹好已經定好三名妾室。
然後,猝不及防的,宮牆之外放起了煙火。
大宮女將剛剛寫好的喜冊,紛紛送給了姻擇定之人列。
但那正妻正夫的冊本,都被鎖入鐵箱內,直到離開時,會還予。
正妻正夫都要到那書姻堂去過章的,所以,不能急促。
那五品的竹好挑眉對綰惜笑了笑,便下坐,與其他官員三三兩兩離坐,準備休歇。
而綰惜被父親牽起,綰惜望到表兄的側眸,問了表兄:「那五品之官,我那竹好,當如何?」。
表兄笑著說:「極好,想必是塵將軍給你的提點?」,綰惜輕輕點點頭。
綰惜在旁的兄長,也說了:「綰惜,北塵帝不是你能夠奢望的,如今如是他是那武相,自當表明了是來助那旭帝的,他若要你,陰曹地府時早收了你,何必自取其辱?」。
綰惜淚眼灼灼的望著父親,終究開口說了:「我想問問君亭將軍,可否?」。
父親只是嘆氣,搖搖頭,這樣好的男子,即使是他疼愛的女兒也是及不上一分的。
綰惜的父親感嘆著女兒的好眼光,那北塵帝‧塵宵當真是極其受人敬重的少年郎君。
可是,綰惜的表兄還是開口說了:「如今,大家都醒了,國朝的規矩恐怕要厲嚴了。說不出,但感覺旭帝的此次相姻,是那警醒的意味,你別再執著,縱然心中有情,可當要速速斷了念想,此生此世你已與功名無緣,今生今世陰曹地府最好的男將都來了,五品表弟,表兄我會出面替你說緣。」。
綰惜哭著鬧著說不,被父親厲言至止,強行帶上了馬車,趕往宮外那休歇的棧旅。
而立在遠遠宮牆上望著的塵宵,臉色凝重的注視著一切。
凡間的歷考,決定了兵將們在陰曹地府的前程,在這個大家都醒的時分,做為北塵帝的他,當要親臨現場考看一番,這決定姻緣,對兵將的前程如此重要,監管大軍的他,自當要重視這品官之列的姻好。
最重要的是,小天師已經與君亭相認,可他呢?小小的天師想起他了嗎?
塵宵捏緊了手上的螭璃玉珮,這旭帝就立在塵宵身後,兩個男子相對無言。
論那天庭地間,塵宵是北塵大帝,旭帝得聽他的。
可如今人間,旭帝才是帝王,塵宵咬牙怒眸對著旭帝,開口問了:「她如何?」。
然後,塵宵怒的揪起旭帝的衣裳,將他摔倒在地。
他那小天師,此番回朝都還未見過,必然是被君老將軍和君亭藏起。
旭帝疼的發怵,吼叫著回了:「她很歡樂的在欣賞煙火!今日的一切她都望在眼裡,你不要驚嚇到她!」。
然後,塵宵重重的砍了一劍,砍在旭帝身旁,砍下他的披風,然後怒問:「她想起你了嗎?」,旭帝齜牙裂嘴的揮劍砍了回去,吼叫著:「沒有啦!她只記得君亭啦!」。
急急吼吼的塵宵憤怒的大叫著,然後重重踩了旭帝一腳,四處張望著,尋找君亭。
該死的君亭,到底帶小天師躲在何處呢?
而此時的君亭,其實就在後方的高閣裡,將我護在懷裡,笑著將我藏起來,笑著對我說:「三個饕餮印的男子都齊了,可是息靑是我的。」。
而我吃食著手裡的香辣肉塊,開口說了:「可是我只記得你,他們,我真的無法都想起。」,然後,君亭笑的再餵我吃了塊烤鴨,笑著說了:「沒事,那便記得我就好,他們得好好搓磨,脾氣真差,對嗎?」。
我笑著點點頭,繼續看著底下散去的相姻人潮。
綰惜呀,原來是那大鬼兵,難怪我一見她就喜歡,想來過往的歲月,我與她極熟。
然後君亭笑著說:「綰惜不過是這入參秀之前方完全醒的,她完全醒只不過一日,那一日她被她的父親請令,帶到那休歇的宅邸內圍在那封堂之內,直到熬過完全醒,才回到馬車之列中等待,綰惜這樣的大鬼兵,自然醒的晚,其餘的女子,也都不過是在返回帝都時,在旭帝封在入帝都路上的符令下催著,才完全醒的。」。
我點點頭,難怪,如過真當完全醒,當初在相遇時,她們對我的態度應該更尊崇。
我思索著,望向君亭,還是說了:「我希望綰惜有好姻緣,你能安排嗎?只有綰惜在醒之前,是如此對我好的女孩兒。」。
君亭專注地盯著我,然後,很端重的說了:「好。」。
然後,催促著我吃著那剛好好的油噴噴烤鴨,蹭蹭我的頭,將安排好的名字,偷偷告訴了我,這樣的女孩子,有一個好丈夫,我相信,是應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