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散文也是這樣的東西,很多時候是你可能,也許是不好意思跟兒子開口,或者是你根本也忘記的事情,但是兒子可以從這些 — — 就像我發現父親的信封盒子一樣 — — 他可以從這些東西,去了解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 — 陳二源
(本文使用AI整理podcast逐字稿)
前言
嗨大家好,歡迎來到「熬夜的便當」,我是便當(aka. 班與唐)。今天這一集很特別,我邀請了作家陳二源來跟我們分享他最近出的散文集《花農之子》。這個散文集顧名思義,講的是陳二源作為花農的兒子,如何面對這個身份 — — 從一開始他很抗拒承接花農這個行業,到後來因為爸爸生病不得不回家,面對他從小到大生長的環境,以及花農對他的影響。
話不多說,就趕快進入今天的節目,聽陳二源自己分享他創作《花農之子》以來的心路歷程。
寫散文是快樂的
班與唐:
現在已經準備過年了吧?
陳二源:
對啊,沒錯,而且我今天沒有喝,我是清醒的。
班與唐:
為什麼要特別呼籲這點?你是清醒的?
陳二源:
沒有,因為我上一次錄的時候有喝,比較愉快一點。
班與唐:
嗯嗯,啊你現在還會習慣邊喝酒邊寫作嗎?
陳二源:
今年是一個大改變,大概從一月底開始就不喝酒了,努力早點睡覺,早上起來寫。
班與唐:
啊,你變成晨型人!可是你要上班,你要怎麼早上起來寫?
陳二源:
像我現在記錄就是,我大概都 5 點多、6 點起來,然後寫一個小時。有時候寫一個小時半到兩個小時,多的話兩個小時,少的話就寫 30 分鐘。就,我一直自認是一個酒精耐受性非常好的人。不敢說酒量很好,但至少應該算不差。我就覺得奇怪,我以前一個晚上喝個一兩三百 ml,現在好像測試發現底線可能在 50 ml。
班與唐:
什麼東西的 50 ml?講清楚一點喔!
陳二源:
威士忌的 50 ml⋯⋯
班與唐:
兩三百的威士忌有點過分喔!
陳二源:
呃,我有回顧之前的寫作狀態。比如說〈B級品〉或〈鏽病〉(收錄在小說集《最後的劍蘭》),其實都是在早上的時候寫的,甚至最後改稿的時間,也都是早上把它修改到比較好的版本。我發現我早上腦袋清醒的時候寫得比較好,酒的時候是可以突然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發揮。
班與唐:
酒有點像是⋯⋯一種作弊的感覺嗎?
陳二源:
對,我之前有一段時間還蠻依賴這個作弊的感覺。它可以讓我,比如說我很痛苦、不想寫的時候,硬喝一個禮拜,可能一篇小說就寫完了。但是我今年就覺得不行,我今年從頭就要是一個清醒的狀態來寫。
班與唐:
我們現在先請晨型人的陳二源跟大家自我介紹一下。
陳二源:
好,嗨,大家好,我是作家陳二源。去年出版了第一本作品《最後的劍蘭》,是一本小說。今年出版了第一本散文集,人生的第一本散文集《花農之子》。耶!
班與唐:
耶!謝謝來我節目。你的散文是 1 月出版的,到現在大概一個月左右,你現在回頭去看那時候寫的散文,有什麼樣的心情可以跟大家分享?
陳二源:
我覺得我寫得很好啊!我還是蠻喜歡我自己的散文,老實講。雖然那時候寫的時候,可能還不是晨型人。欸,有、有!那時候其實有好幾篇是早上起來寫的。但其實我覺得寫散文⋯⋯怎麼說呢?
班與唐:
哈哈哈哈!太棒了,就是要聽這句話!
陳二源:
跟小說相對比,我覺得寫散文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班與唐:
喔,怎麼說?
陳二源:
我覺得小說跟散文的做法,其實不太一樣欸。小說比較像是說,我從頭到尾要想的是每一個情節,比如說,每一個意象的設計,每一個情節它要做的是什麼。這個情節可不可以這樣子,有沒有抓住讀者閱讀動機。
班與唐:
精心設計嗎?
陳二源:
(小說)作者處於一個非常精心設計的狀態,所以其實每一個階段,老實講,我覺得寫小說蠻辛苦的!也不是說寫散文不用這樣,散文還是有一些情節排列、意象也都存在。
這樣講好了,我覺得寫散文的話,比較像是跟讀者說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而小說可能是跟讀者說我的故事,或者是,我這個人寫作想跟你們講什麼樣的故事。我這本書大概就是我 30 歲前的人生。
30 歲前的人生,說短也不短,其實也蠻長的。這麼長的人生濃縮到五六萬字,其實人生有太多東西可以講。
就變成說,我覺得散文是在跟讀者說,我要給他們什麼片段來介紹,或者是,我想要說什麼話。這種過程對我來講,像我剛才說的,比較快樂,因為你好像就是把憋了三十幾年、這段時間對你最有感觸、最想說的話,把它寫出來,這樣的過程而已。所以這種過程是快樂的⋯⋯Maybe 如果要寫第二本散文的話,也許這個過程就會不一樣,但我覺得第一本散文的產出是這樣。
平淡風格的創造
班與唐:
在我自己讀起來,其實我很意外它這麼平淡,不是說不好。就是我覺得它比起很多散文來說,特別沒有裝飾,那種裝飾的詞藻。它特別像是平鋪直敘,甚至說社群上很平易近人的文字。所以我讀的時候覺得,二源啊,我覺得你勇氣可嘉(笑)!
所以那時候寫散文的時候,你是自然而然的寫,你沒有特別去設想說,比如說,你要參考誰的風格,或是希望變成什麼樣的風格?
陳二源:
風格也會看一些散文,雖然說我主要看小說,像我也有看些散文。比如說,光我們自己圈內的,林楷倫、寺尾哲也都有寫,朱宥勳老師也有寫,風格都不太一樣,都蠻好看的。
但是我自己在寫的時候會遇到一個問題:如果我知道現在要寫散文,我就會自然進入一個狀況,很自然進到自己的聲音裡面。我覺得,我在寫散文的時候,是一種在說話的過程。這種過程是,我會發現,比如說有一些文字我如果想要雕琢或修飾,我會發現這些文字在最後我還是把它修掉,因為我覺得跟我那時候講話的感覺不太一樣。
倒不是說我這個人很樸實還是怎樣,我覺得我這個人也沒有很樸實啊!
班與唐:
有點狡猾?
陳二源:
(笑)但我寫作的時候,自然而然呈現的⋯⋯要怎麼說⋯⋯我最理想的散文就是長這樣子。我覺得小說的話,從以前到現在,我的小說一直都在改變某一種說話方式,一直在改。散文的話,可能有些其實很久以前寫的,然後再重新改寫⋯⋯
比如說這件故事(題材),我現在比較知道我的文字可以好好地把它說出來。以前是說,這件事在那邊,但我可能用文字這樣這樣寫一寫,可能寫了一堆字,但你的情感搞不好是,情感有 10 分,但你的文字那時候只能做到 5 分、6 分,現在可以做到 7、8 分了。可是那個文字的風格,其實感覺很接近以前的風格,都還是那個說話的腔調。
班與唐:
我覺得蠻好看的,而且有讀到幾段覺得快哭了欸。我好奇你現在有收到什麼樣讀者回饋嗎?
陳二源:
感謝與唐。好像真的都是比較正向的評價,都有感動到他們。
但其實我就會收到一個(評價),他喜歡《最後劍蘭》,馬上也看了《花農之子》,然後就說,啊,《花農之子》稍微沒那麼好看。然後我就一直記著這個留言,我就覺得可惡!人就是這樣子,連自己跟自己比較都放不過。也有讀者給我回饋,他覺得(《花農之子》)讀到了很土地的感覺。
然後有一個好像就會講說,人就是這樣子,有時候回來(回家),這種東西也不是什麼偉大的事情。他就只是說,沒辦法,你遇到一個事情,你終究是得回來的。最後會做選擇的原因,只是因為害怕一個後悔的決定。他覺得這句話很打動他。
這些我都有看到。不過我現在把Threads刪掉了,所以我現在沒有 Threads,(之前)我發現如果有人喜歡我,其實都在底下回應,或至少沒有回也會按愛心。
班與唐:
哇,好健康喔。
陳二源:
前一段時間我發現,我真的花太多時間在(Threads)上面了。因為我本身是一個很嚴重入睡障礙的人。這種人你最該做的事情,就是在睡前一個小時內遠離任何藍光產品。可是社群這種東西,會讓你一直不小心就黏著在上面。而且你知道,這個讓我覺得很感動的言論,大概就是社群上很小的一部分。其它就是常常看到一些不開心的東西,很多討論,也不是說不好,有很多討論,可是很多東西聲音太多了,我覺得那不是我想要一直處在的狀態。
從身體長出來的花農之子
班與唐:
聽起來你比較適合過以前年代的作家生活。等一下,我覺得必須要先打個岔,因為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介紹《花農之子》在說什麼,我覺得觀眾聽了一定很霧煞煞,所以你要不要先介紹一下,你的《花農之子》散文主要在講什麼內容?
陳二源:
哈哈哈哈!好,《花農之子》這本書是一本散文集。這本散文集收入大概就是我 30 歲前的故事。我 30 歲前大概分成三個階段:首先就是我家,我爸媽從我兩歲多的時候開始種田,三歲左右的時候開始種花,一直種到現在。現在還是種花,所以我家是一個花農家庭,我算是「花農之子」。
這本書的前三分之一,主要是寫我長大到成年之前,家裡種些這些花,對我這個人在我眼中看到的一些事情,跟家裡經過的一些故事。主要其實有一點部分是比較負面的,就是在這段時間裡面不喜歡種花這件事情。應該說不喜歡務農這件事情,不想、不喜歡當花農之子去工作。
第二部分是中間部分的「不及格花農」,這一段主要是寫我畢業那一年,我爸生了一場重病,住院兩三次,還去裝了葉克膜,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回。那段時間我回來了,我以為我不會回來,但我最後還是回到家裡。在家裡當了幾年的花農,就是變成好像變成一家之主的時候,一種心境的變化。我爸生病這段時間我跟他,從上大學之後沒什麼對話,重新在某一些地方,特別是在文學上,找到某一種交集,可以重新開啟一個父子間的對話。
最後一個部分「離土」,是花農最後當到某一年的時候,我去考試,反正就是轉換跑道,現在沒有當花農了。沒有當花農之後,後來結了婚、生了小孩,從一個花農之子變成了一個父親。當了父親之後,對於爸媽這個身分多了一種不同的角度,會重新回想以前的事情,以這個角度重新再看一次家裡的這些事情,寫成了最後第三個篇章。就離開家裡到一個新的地方發生的事情。最後就是算給兒子一點期許的最後一個部分。這本書算是我 30 歲人生前的一個總結,我覺得算是有一點這樣的感覺。
班與唐:
嗯,總覺得你把這個散文聊得好像它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只是順便把它生出來一樣。就是它好像應該這樣誕生出來,自然而然,我覺得這個過程其實比小說還要舒服欸。
陳二源:
第一本散文真的是這樣子,也很快,寫的時間算蠻快的。其實我有想過如果寫慢一點會怎麼樣,可是一方面也很感謝九歌,九歌出版社,對我要寫的東西給予我蠻大自由,也不太去對我的稿進行太多更動。就像你講的,這本書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每一個部分我覺得,你要翻哪個篇章,我大概馬上就能進去、入到那個篇章的某一個狀況裡面去聊。
班與唐:
我個人讀起來覺得,因為書名叫《花農之子》,看起來好像很多主軸是圍繞在他不想要面對花農這個身分,可是我讀起來是他不想面對自己作為「父親的兒子」這件事情。當然那個父親就是一個花農,所以其實也有點關聯。但其實我讀起來很大的主軸,是在處理自己要怎麼作一個讓父親會感到驕傲的好兒子。然後這個帶著不安的心情,又傳給了你的兒子。像是裡面有一段,你好像是說:爸爸,我有成為你驕傲(自豪)的葉子嗎?反正大概是這個意思。
陳二源:
喔沒錯,其實這個是關鍵。所以會說它就是我的一部分。因為其實我想寫很大的一部分,這本書本身都可以作為一個,我覺得要展現給父母親看的一個東西。
班與唐:
但他們有沒有看?
陳二源:
有啊,有看啊,我希望給他們看。有兩個面向:一個是說,也許像你說的,我希望成為一個他們心中、可以放在頂面的葉子。反正我覺得這本書有一部分是這樣子。我的第一本書是《最後的劍蘭》,也是寫花的小說,第二本書是《花農之子》,寫花農。
我已經覺得說這兩本書寫完之後,第三本書不會再寫花了。以後還是沒有反悔的話,我接下來不會再寫跟花農或花有關的作品。
班與唐:
是覺得這部分的人生已經到一個段落嗎?
陳二源:
對,我覺得這本書對我來講第二個意義是,在我心裡中,寫一本小說,可以的話再寫一散文,這是我覺得對於我這個走到現在的人生,我想要去完成的一件事情。
但這個事情其實對我來是某一種對自己的束縛,會覺得我必須完成這件事情,它就會一直在我心裡。我覺得這本書出版的時候,我自己心裡得到某種解放,會覺得說,啊,現在是全部的自由。
班與唐:
那會不會帶著一種「賭氣」的成分,覺得要跟大家證明說,我不是只能會寫這種題材?
陳二源:
對啊,現在就是有這個⋯⋯怎麼講呢?就是中二,不覺得嗎?很中二,就是我接下來下一本,不管是去投稿,還是說再寫下一本書,我就是要證明我不靠寫花農,我也可以寫出讓大家喜歡或者大家覺得好看的作品。
出散文集的顧慮
班與唐:
嗯,我覺得多少一定會。因為我也有這個心情啊,想要證明說我不是只會寫歷史的題材,就還是會有這個心情,去做新的嘗試。
欸,其實我讀完你的散文之後,再加上我之前也有讀別人的散文,我開始也寫了一些散文。但是我覺得很像是你說的那種感覺,是你身體的某一個部分,要把它伸出來。可是我自己也有發現說,因為我想寫的東西跟我們家發生的一些事情有關係。
陳二源:
喔,可以期待喔。
班與唐:
我之前一直很排斥去寫,是因為這些人還活著,我不知道怎麼去面對他們看到這些東西的想法。所以我之前不太想要寫離自己這麼近的這些故事、這些真實發生的事情。然後直到現在,我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到了,我就覺得好像可以用另一種心情,比較幽默、比較覺得放得下的心情,去面對家裡曾經發生的一些事情。所以我好奇你是不是也有這個感覺?就是好像你得消化到一個程度,說我寫下去其實不會怎麼樣,我可以輕鬆談到以前發生的這些事情。
陳二源:
我覺得一部分可能像你講的,第一個是年紀也有差。年紀到了會覺得說,有一些事情好像其實可以去處理。
但我覺得關鍵的原因不是年紀到了,是因為我們現在已經不是第一本書了。我會覺得說,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是一個蠻大的轉變。當我出完第一本書的時候,第一次以作者的角度,不管是在公眾的發表會,還是在社群上,你是以一個作家的身分出來講話。
這時候你就會開始體驗說,第一次當作家會收到什麼好評、負評,或者是人家的各式各樣。習慣了這些東西之後,你好像會比較知道說,你要怎麼去,就是你的話可以說到哪邊。不管是小說也好,我覺得散文更是如此,你比較知道說,我的文章可以寫到什麼程度。我覺得一方面是時間,一方面是因為你已經可以比較充分地去面對這個身分的狀態。你比較能夠掌握,能夠知道怎麼去寫到哪裡,或說話說到哪裡。
班與唐:
你說掌握作者作為一個作者的角度,跟作為一個經歷過就是當事人的角度?
陳二源:
我舉一個例子。剛開始在投那個匿名的文學獎的時候。我覺得投散文的文學獎,特別是越大的獎,人家會覺得說,這些都是「真的」。然後你投、你寫的這些東西,會不會不小心在中間傷害了誰?會不會寫出來的東西讓(誰)覺得不喜歡,或覺得怎麼樣之類的。或者是說,甚至覺得你(作者)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其實在我覺得還沒有出版第一本小說之前,這種很多的考慮都在我投稿的時候會出現。反而是因為大家現在知道你是誰了,所以現在在寫這本散文的時候,你是以一個,比如說我是以陳二源的角度在寫這本散文。所以我的預設立場,你會確定讀者就是已經知道我是誰這個角度去看我寫的東西。
之前有一個人,不確定是郭強生老師還是誰,聊到他對散文的一些看法。他裡面提到的一些東西,我後來有反思。我後來得到的反思是:我們寫散文,我寫的爸媽都是,如果你認真去看,你會發現《花農之子》裡面的爸媽都是比較善良、比較正派,是這樣感覺的爸媽。
但是我的爸媽是不是也有那些負面的,或者是比較不好,或者是這本書裡面其實沒有展現出來的樣子。我自己思考,當然一定有(負面的形象),那麼「不寫」這些東西的作者是不願去相信自己的爸媽不完美,還是說這是一種書寫的選擇?
我比較多是覺得後者,書寫的選擇。我覺得如果我寫很多,比如說,我把負面的、或是他們吵架的部分寫出來,也許有人會覺得說這樣更 real,敢講之類的,但我選擇不寫那些。
班與唐:
嗯,可是為什麼你選擇不寫那些比較可能不舒服的經驗?你為什麼不走這一個方向的散文,而變成《花農之子》?你是怎麼去理順自己的這個想法?
陳二源:
我真的感受到很強烈的不喜歡的、或是不高興的經驗,我都已經有寫。其他有一些是可能在我思考說,欸,有沒有什麼負面的,你才會去想起那些東西。然後我就會去問自己說,這個是不是我真心想寫的?它寫出來的意義是什麼?我覺得書寫是一件,就像我前面有講的,寫散文是一個選擇說,我要把什麼話跟讀者說的方式。
等待兒子打開的信封盒
班與唐:
可是我好奇的是,在把時間往前推,更早以前。因為現在變成《花農之子》,我們知道它講的是作為兒子的一個心情,比較多是關於兒子怎麼變成別人的爸爸,就是你未來兒子的爸爸,好拗口(笑)。
但是在這個框架下,你那個時候要怎麼知道,我哪一些經驗要放進來?因為現在的版本就是很溫情的版本,所以比較多是探討自己的成長。可是其實真實的事情有這麼多零零總總。
陳二源:
先講一下它怎麼成書的。它是一開始先投了屏東文學獎的文學補助,上了,然後慢慢計畫結案之後才成書。
你在寫計畫的時候,與唐寫過計畫應該知道,在寫的時候,你一定會寫個章節梗概。在寫章節梗概的時候,你一路想下來,就會有很多東西是你特別想說、特別想講的,那些就是目前你看到大概七成,都是那時候已經想好我最想講的事情。
我覺得我不想特別講的,或者是我覺得我寫起來沒勁的、沒什麼 feel 的,我就不寫。你要說它呈現的很溫情,是我個人的風格,我覺得純粹是我想到的事情比較偏那邊。
或許也是因為我們比較幸福,雖然我們家有投資失敗、有一些生病、有些有的沒的,但是我們家整體算是一個關係很好的家。給我養分的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有陽光的,反而那些陰影的東西比較是疾病、不可預期的東西,或者是比如說裡面寫到一個印尼的外籍看護突然的死亡。這種東西對我的衝擊是突然、沒有陽光的那一面,不然大部分的東西其實都是在陽光底下,可能有一些艱難、苦,或者是就像一朵花的成長,它總是會面對一些雨、會面對一些颱風。
班與唐:
嗯⋯⋯你這樣講這個比喻,突然也覺得哇,好符合這些植物的意象。有光跟沒有光的。
陳二源:
突然想到的,對,現在,哇……寫小說的,寫小說的,哈哈哈哈!
班與唐:
真的有辦法擺脫這個花農的意象嗎?(笑)
你裡面後半段,其實很大部分都是寫給兒子,很多欸。而且我還覺得後面的後記,真的是閃到一個不行,我快瞎了,就寫給你太太的部分。你們(跟太太)有討論這個書嗎?就是在出版之前有跟她討論這個作品嗎?
陳二源:
她有看過幾篇。我(寫)散文的時候,沒有每篇都給她看過,所以她是在一個大校稿的狀態。
準備要出書的時候,我跟九歌總編說,我這本書可能還要講到我太太。總編就說:你要寫你太太呀,這本書沒有寫到她,她很重要。
我本來有一篇獨立的文章想要寫太太,但是又覺得說,這個獨立成篇的文章要從什麼定位去看呢?你要寫兩個人交往什麼的,這個也不能我單獨說了就算,當然要我老婆說 OK,而且寫這種私人的東西,我就覺得它好像有點⋯⋯呃⋯⋯已經在我的界線邊邊,我就不太想寫了。
所以後來我決定把對我來說最有意義的,寫在後記裡面,而且這個也是給專心(閱讀)、準備給我老婆的小彩蛋。因為她要校稿,我想就會一路看到最後,看到最後的時候發現在最後的結尾這樣子。做做效果啦!
班與唐:
我覺得這可以當作一個擇偶條件耶。可以嗎?把這當作一個擇偶條件,就是如果你要看到最後面、要過到這關,我們才可以考慮要不要結婚。
陳二源:
這也可以啦!但是,結果我發現讀者都太聰明了,你知道嗎?我本來的預想就是她(太太)會慢慢看,對不對?預想是這樣,結果沒想到,可能她看過前一本,就覺得我後記一定會塞一些有的沒的,結果她就給我從後記開始看!
也是有效果啦,但是有點像是求婚計畫,不小心戒指先掉出來這種感覺。
班與唐:
那小說的話,你也會給她看過嗎?
陳二源:
小說她每一篇都看過。給我的反饋就是,讓我知道說,我現在寫的小說對大眾讀者來講,其實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班與唐:
所以你把太太的意見當作大眾讀者的標準?
陳二源:
她平常不會主動去看這些東西,這些小說她不會主動去看。我就會從她的角度看,就是說你今天在臉書上滑到一段,你可能有興趣,但你會把它讀完嗎?她平常可能滑到《自由副刊》也不會讀,所以她是一個真的很「大眾」的讀者,去看你的小說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班與唐:
那太太給你的這些回饋,就是很大眾讀者的這種看法,你會接受哪些地方嗎?
陳二源:
她不太給我建議,可是我就知道說,比如這本散文,我就知道這本離大眾近一點。因為她給我的第一個反饋是,這本散文她好像一、兩天就看完了。在有限的、沒有很長的時間內,她就把這本散文全部看完。所以這本書的進入難度,相對於第一本小說來講,是相對低很多,而且好進入,可以順順看完。這對我來講很重要,我要的是這樣的東西。也許不是每個寫散文的人一定要這樣子,但是對我來講,我希望的是這個樣子。
班與唐:
所以你希望這本是盡量觸及到更多,不一定要喜歡文學的人?
陳二源:
我希望這是一本你可以順順地看完的散文集。希望這裡面有一些東西,如果你看完覺得有點感動,那就是我希望帶給讀者好的閱讀感受。
對,其實我小說也是追求這個,可是我覺得小說也許反而沒有那麼容易做到。
班與唐:
會不會是因為小說更需要一個扮演身分?我自己會覺得,比如就像你說的,這個散文很像是你身體長出來的,就是你平常喜歡怎麼樣說話,你就會自然而然讓他的聲腔是那樣子。
可是小說我覺得總是要隔著一個角色。雖然每一個作品,不論是散文還是小說,其實作者在告訴你事情的時候,你不能完全相信作者,可是散文還是相對於小說,我覺得再近一點,小說就會離比較遠。
陳二源:
對,我覺得小說某一方面來講,它是一個表演,是一個展演的過程。散文的話,比較像是一鏡到底,用作者的眼光,所以你會慢慢在散文中接受作者可能怎麼想,你會慢慢地越來越進入這個狀態。也許你的感受是好的,也許你不認同,那個都沒關係。但我覺得就是一個閱讀的體感上,會有一個進入的難易度。剛才有個問題,我覺得我可以回答,就是我兒子的那個部分。
班與唐:
嗯。
陳二源:
以後如果我兒子想要了解爸爸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很難用講的方式完全讓他理解。
也許相對來說,比如對你、對左耀元(《月影溪谷飯店》作者)、對寺尾哲也,我們這樣介紹,可以跟你講很多工作事情,隨著我們的相處時間多了,也許你可以了解我這個人多一點。
但我覺得對兒子的那種情感狀態是⋯⋯怎麼說呢,就會有一種「爸爸」的那種感覺。帶著某一種更私人、然後對孩子的情感,在跟他講這件事情。例如我肯定很難跟我兒子講,至少我現在還沒辦法想像,跟他講說爸爸以前大學追女生失敗的經驗,這種事情很難開口吧?
班與唐:
啊?有的爸爸會炫耀耶,你不是這種爸爸?(笑)
陳二源:
那個是炫耀的爸爸(笑),或者我也在想說,以後要怎麼很完整地去跟他講,像裡面有段 — — 與唐應該認得是誰 — — 就是有朋友來家裡幫忙的那一篇,那個 B 跟 G 是誰,可能你多半也有猜到。
如果我要跟他們(兒子)口述這個故事,很多東西會需要再補充東、補充西,可能講得不那麼完整。或者是講很多家裡的事情,總不可能跟兒子講話的時候帶著太批判爸媽的角度,但是我覺得讀散文可以。也許在某些部分,你會沒辦法了解我到底是什麼樣的,可是你去讀我的散文,我的散文是不會騙人的,所以你可以從散文裡面,可以了解到一些關於我的事情。
講到這個,我會想到很多事情。比如我覺得我對我爸的了解也是,可能很多以前年輕的事情,會不知道怎麼跟兒子講。我之前在整理我家房間的時候,發現有一個裝信封的盒子,一個紙盒,打開大概有十幾、二十封的信。問我爸說這是什麼東西?我爸說,這是以前他在金門當兵的時候,好像是寫給我姑姑,還是寫給誰、寫給我媽的信,我還沒讀。
我覺得那個東西很珍貴,因為那個東西也許是他這輩子,可能也沒想到要跟我講的,卻是有關於他而且非常真實的一個人生紀錄。
這個盒子我一直存著,但是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去看,我爸到底年輕的時候寫了什麼東西,所以那個盒子我至今未開啟。會不會哪天開啟之後,突然出現一些新的東西,我也不確定。
比如看我爸以前收集的卡片,那個年代就會有一些,我不知道與唐有沒有看過,那種親情小卡,可能會有一些剪報,也會有一些我爸收集的東西,或者是他跟我媽的一些小卡紀錄。其實散文也是這樣的東西,很多時候是你可能,也許是不好意思跟兒子開口,或者是你根本也忘記的事情,但是兒子可以從這些 — — 就像我發現父親的信封盒子一樣 — — 他可以從這些東西,去了解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班與唐:
所以你就是把你三十幾歲的這個狀態留在這個散文裡面,希望你兒子未來去打開它,發現它,知道爸爸那個時候在想什麼。
陳二源:
這是第一本,但後面其實有第二本的計畫,但我覺得目前寫得有點爛,所以暫時擱置。因為第二本不寫花農,就會有更多是真的比較「放飛」去寫我自己、我個人的事情。我就覺得他(兒子)讀了第一本、第二本的時候,也許還會有第三本,他可以從這些東西,更加了解一個他不知道的爸爸。
班與唐:
我媽是長女,她會負責收集,比如我外婆已經去世了,一些遺物、照片收在她那個地方。或者是我外公還在世,但是他可能有一些資料、一些舊的東西,也收在我媽這邊。我就覺得,這些事情好重要,就是要把這些東西都保留下來,我才可以慢慢知道家族以前發生過什麼事。然後慢慢拼湊出一些小時候聽過的片段,變成一個更大的故事。就有點像拼圖的感覺,很快樂。期待你的那個盒子,以後會發掘出一些新的東西。
陳二源:
某次有個節目去我家訪問,他們(家人)本來都不好意思,最後我媽跟主持人聊得超熱絡,就講到說:「啊,其實你爸以前也曾有個作家夢。」
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你知道嗎?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但我突然就對得上某些事情。比如我家的二樓,為什麼會有一個倉庫大小,放各種文學書,有很多文學收藏。我從來沒聽我爸聊起過這些事情,但是這樣突然對得上了。喔,原來他也曾經有作家夢想。
班與唐:
那他們知道你變成作家後有說什麼嗎?
陳二源:
我爸不會。我爸其實是一個很安靜的人。你問他,他很願意講,但他不會主動講很多事情。他是一個真的很安靜的人。我媽會關心,比如我的活動,她會關心我很多事。
我覺得我骨子裡有點像我爸,他對過去的事情,似乎不會特別去留下一些紀錄。真的。我其實對我阿公的了解超級少,我非常不了解我阿公,也非常不了解我阿媽,但是他(爸爸)為我們這些子女留下了很多紀錄。
班與唐:
是指拍你們小時候的照片嗎?
陳二源:
對,好像也沒有想要去整理,或者說去保存什麼。他給我的感覺是,那些都過去了,而且都是已經亡故的人,不用再去特別提起。
我搞不好有點像他,所以我覺得現在,要把現在的事情寫下來。因為我覺得我現在不寫,我可能再過個五年,搞不好也不想寫。雖然我剛才前面說,這對我來講是一種我覺得人生要完成的事情,但搞不好另外一個反面是,因為我覺得人生現在如果不完成,這個東西我就不會完成。
真實與真誠的區別
班與唐:
其實我覺得人很習慣看著未來。你會想說我的未來要幹嘛、我之後要幹嘛,所以你不太會去記錄或去想過去這些事情。過去通常都需要一個觸發點,比如真的對某件事情好奇。而且通常你也要意識到說,其實有的人可能會想要知道,你才會想要去寫。
陳二源:
所以我覺得寫散文,是在逼你把過去提取出來的一個過程。如果你在寫,我會希望你努力地寫,或者只要想到就寫。因為我自認記憶力很不牢靠,我也很佩服有些人可以寫好幾本散文集,而且都寫得很巨細靡遺。我覺得記憶沒那麼可靠,我自己比較相信,記憶是不可靠、很易碎的東西,很常不小心隨著時間就消失了。就算我們的大腦還記得,搞不好也永遠沉在底下,再也沒有把它撈起來。所以我覺得,在還記得的時候把它寫下來,也許是一件重要的事。
班與唐:
我其實一直都不認為,要把散文當作一個很「真實」的東西去看。就是我們廣義定義的這種散文啦,它本來就是一個以情感觸發為主的文類。我覺得談論說這個東西很真實,其實通常都還蠻不牢靠的。
陳二源:
我覺得散文代表的是「作者的我」,但這個「我」,不一定是「真實」的。我覺得寫散文是要「真誠」。比如在校稿的時候會發現,啊,我的記憶跟我爸媽的記憶,搞不好有一點出入。那誰是正確的?很難說,不一定,其實已經沒有人可以確定什麼是正確。
「真實」跟「真誠」的差別,我覺得有點像這樣:你在網路上看到一張用單眼拍的照片,可能還有後製、各種處理。它確實是在那個時候拍下來的,然後被處理成創作者最喜歡的樣子。可是有人就會說:「你拍的,跟我記憶中那個場景,好像沒那麼漂亮啊,真實樣子不是那個樣子。」
對,可是那個創作者當下拍下來,再去後製、調整出來好看的光線、好看的顏色,也許那個就是他想要表達的。我覺得那就是創作者的「真」。
什麼樣子是最好的風格?我自己最後得到的答案是:沒有什麼是最好的風格,只有你最喜歡的風格。你自己要喜歡你自己的照片,你才會覺得那是「我的作品」。我覺得散文也是這樣,你喜歡你自己寫出來的文字,你認為那是你自己,這才是最重要的。
班與唐:
但話說回來,這個散文裡面,有沒有哪一篇是你寫的時候覺得最困難的?
陳二源:
反而難寫的是「我自己」的部分,很難寫自己現在當下那個職場。之前同事有問我說:「欸,你小說會不會哪一天就寫到公司?」我說不會,我不會寫你們,因為我每天都要跟你們相處,我不想讓你們出現在我的小說裡面,散文裡面我也不太想,因為我會遇到你們。
雖然我寫的剛好都是已經退休的同事,但我還是會想說,這篇大家看到可能會去猜是誰,我就想說點到為止,寫到什麼程度就好。對啊,我覺得這是寫散文必然會遇到的問題。因為你終究有時候會必須談論到他者,那這個他者,當然你有自己對他的看法,可是終究他會看到,所以還是會有顧慮。
班與唐:
你要衡量,當你不是作家的時候,你是一個正常人,要怎麼面對這些生活。
陳二源:
對,就是這樣。當你不是作家,或者你是以一個同事的身分在看這些事情。
比如寫我自己身心科的東西,我也是在斟酌要寫到什麼程度。因為這個東西,第一個是說,它是真實經歷,我也不想把它寫成⋯⋯怎麼講,寫成「一個議題」。我不想寫成,好像我在身心受挫的情況下還很努力怎樣,我不想展現的是那個東西。我只想呈現一個事實:我有經過這些事情,它是我的一部分。
所以那個部分,我也做了比較多的調整。原本有更多東西,後來沒有寫進去,考量很多。像剛才講的,因為我不會在公司講這些事情,甚至以前喝酒、抽菸的事情,我都不會講。所以同事看到就會說:「啊,你喝酒?你也抽菸喔?」或者「你有去身心科?」這些事情會被他們知道。變成在寫的時候,其實要衡量的是:當你不是作者、作家的身分時,要面對的那些事情。
班與唐:
所以聽起來更多的是,你要揭露多少部分的你、暴露多少部分「真實的你」在這個作品裡面。其實蠻正常會有這個糾結的心情,就像臉書發文一樣,你也是會想說哪些地方要跟別人講,何況是寫一個作品。
陳二源:
對。我後來覺得,像我把 Threads 刪掉就是這樣。我覺得算了,我現在都不講了,我不講了。我很感謝(讀者),但是⋯⋯你會忍不住去海巡,不如不要有,就是衷心感謝這些讀者。
班與唐:
哈哈!覺得現在你過的這個寫作生活,聽起來超級健康。沒有 Threads,又是晨型的狀態,然後每天都要定期寫。
陳二源:
還沒完全晨型,但我希望說下一次,搞不好我們下一次如果有機會錄音(應該會有吧!),希望我健康的生活模式到那時候還在持續進行。對,我們會繼續努力下去。
班與唐:
有,我們會繼續監督的。那你的過年打算怎麼過呢?
陳二源:
我過年就是要跟小孩相處九天啊!超級體力活。我現在放太長假,真的頭很痛,相處九天,其實一方面來講,真的是給父母出的一道難題。
班與唐:
放假等於照顧小孩,這樣?我很難體會,因為沒有小孩、沒有一個東西要養。
陳二源:
因為他就是一個獨立個體,他會有屬於他喜歡、不喜歡,想要、不想要的部分。所以現在像我小孩三歲多,我更多時候是在處理他那些難處理的情緒。他也許知道,可是做不到。你跟他講怎麼樣,他也許知道,但就是沒辦法配合你。
所以我覺得現在過年變成一個超級長假。以前可能就是上五天班、放兩天假,那兩天就全心全意地陪他。但過年是一個九天模式,九天就要面臨每天精神可能會透支的狀況。
班與唐:
把他丟給其他的小孩照顧嗎?
陳二源:
俗話說:「用魔法對付魔法」,所以有一些時間會去找有小孩的朋友,或者兄弟姊妹家有小孩的,去跟他們聚會,讓小孩去對付小孩,這是最好的辦法。
班與唐:
最後面,能不能請二源找一段,未來如果你的兒子聽到我們這段錄音,你會希望他聽到散文裡面的哪一句話?因為你剛剛有講,希望他未來認識你。說不定未來 Podcast 這個東西也還存在。那你會想要留給他哪一句話?
陳二源:
好,我自己選一段好了啦。這是我自己選的一段,〈前花農〉的結尾:
但也是那些撐起的家,讓我得以受良好的教育,得以在這裡寫下這些文字。這些文字甚至能撐起一本書,如今在此時此刻又再構築了一片穿越時空的風景。這些種種之於世界是那麼渺小,之於我這個人的世界卻是那麼重要。我不想忘記這些,僅僅如此。
班與唐:
哇,你這句話真的很萬用耶!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棒的 ending。
陳二源:
萬金油的 ending。
班與唐:
希望大家⋯⋯
陳二源:
啊有啦,我過年有個計畫啦!忘記可以講,我剛想到了,就是要看完我們小說家班與唐老師的《龍舌蘭之死》!到時候一定要再跟我們班老師好好地訪談一下。
班與唐:
喔,哎呀!「雙元大橋」馬上就出現了呢。(註:「想像文學收音機」podcast 雙主持人,左耀元與陳二源)
陳二源:
對啊,馬上會換到另外一個主頻道來進行這件事情。
班與唐:
二源老師馬上就扮演起主持人的功用了,謝謝、謝謝。不過希望大家先看一下《花農之子》,我覺得裡面有很多親子方面的故事,超級適合在過年的時候閱讀。那想換個口味就可以看一下《龍舌蘭之死》,這是屬於比較重口味一點的小說,就是有一些色色跟犯罪還有殺人的部分。
陳二源:
好期待訪問喔,天啊,好期待訪問與唐老師喔。
班與唐:
好,那就先謝謝二源,然後也祝大家新年快樂。這個節目上架的時候應該是大家正在過年的時候。那今天節目到這邊,希望大家喜歡,先說聲掰掰囉!掰掰,謝謝二源,掰掰。
陳二源:
掰掰,謝謝與唐,謝謝,掰掰。
這裡是歷史小說作家,班與唐 aka.便當(BenDon)趕稿之餘的雜談地方。
通常分享最近讀了哪些書,通常是歷史、文學、電影影視、社會文化⋯⋯主題。不想動腦的時候就聊入坑的東西、時事感想、旅遊分享。也不排除心血來潮發個旅遊 v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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