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咒術高專才會在澀谷戰鬥，1946年在東京黑市做生意的台灣人也必須學會。1946年7月19日爆發「澀谷事件」，乍看是澀谷警察與台灣人溝通不當，擦槍走火，但民間流傳暴力團與日警聯手？真相為何，恐怕沒有「面子問題」重要⋯⋯
（以下使用 Claude 整理 podcast 逐字稿）
嗨，大家好，歡迎來到熬夜的便當，我是便當。說到澀谷，很多的電影、影集，甚至是動漫，都會以這一個地景作為一個代表性的地方。我來到澀谷的時候也不例外，就是先在高樓俯瞰，把這個十字交叉路口拍起來，然後走進茫茫人海的時候，又非常容易迷失方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個地方。
不過，很少有人知道，是 1946 年的時候，台灣人、日本警察，甚至日本黑道，在澀谷這個地方發生一個擦槍走火的澀谷事件。欸，不要想到《咒術迴戰》，是真實存在過的一個澀谷事件。容易有騷動的澀谷黑市
上一集我們有提到 1945 年二戰結束的時候，新宿有一些黑市的活動。那個時候的澀谷，甚至是其他的大站，例如說池袋，其實也都有黑市的存在。而且澀谷跟池袋這兩個地方是並列為治安比較差，而且很容易有騷動的地帶。
澀谷的黑市大約是一個三角形的地帶，那它的三個端點分別就是澀谷站的西口，還有北邊的宇田川町，還有西南邊的圓山町。那圓山町在江戶時代就是很著名的一條花街。那另外夾在這之中還有一條道玄坂，是當時候非常重要的一個商業街道。在戰爭結束後，這邊開了非常多的居酒屋跟飲食店。那其中台灣人也有很多人在這邊開店。
那另外呢，文化村通上面有一個戀文橫丁的遺跡碑，如果大家有經過的話，也許會找得到。這邊呢，意思就是說，在過去有許多代筆寫情書的生意。那是寫給誰的情書呢？其實就是戰爭結束後，有非常多住在日本的這些美國軍人，所以它主要是幫一些日本女性寫信給這些美國軍人。
那這一方面也呼應了，就是在代代木練兵場那邊，在 GHQ 的佔領期是美軍的駐軍基地，駐了非常多的美軍的軍人。再加上這邊有花街，當然就可以想像有很多戀情會發生。那補充一點，女演員田中絹代呢，她從女演員的身份轉戰導演的第一部作品呢，就叫做《戀文》，也是在差不多的時空背景。
傳奇的松田組與新橋黑市
那話說回來，黑市這個地方呢，其實在澀谷東邊的新橋車站的西口，也聚集了一個黑市。那這邊的黑市比較特別，就是因為它很靠近銀座這個地方。銀座這邊有很多販售福利品，那主要都是一些美國人啊，或是同盟國的人，或是中華民國人，他也可以取得。他們取得這些福利品就可以賣到黑市。那黑市呢，就可以賣這些可能品質或者是規格比較好的這些物資。那新橋的黑市主要是有一個黑道的暴力團叫做松田組管理的。
那根據一些江湖上的傳聞資料，就是說松田組是一個名字叫做松田義一的人他創設的。那主要就是佔據新橋的地盤，在這邊搭建了一個長屋式的店鋪。那松田義一是怎樣的人呢？他是出生在富山縣，那從中學畢業的時候呢，就開始在銀座啊、新橋這一帶做一個愚連隊的隊長。
那什麼是愚連隊呢？如果大家看過實境節目《不良一族尋愛記》的話呢，多少對愚連隊有一些印象，就是有點像暴走族、小混混。但只是說小混混的頭頭大概就是愚連隊這樣子。那聽說他在戰爭期間的時候還要跑去中國幫助關東軍，可是實際上到底是幫助什麼呢，就不太知道了。
其實很多的暴力團的一些，他們在戰爭時期都有過這種類似的經驗。但一方面也有可能是有點繪聲繪影的色彩，所以真實狀況他們跟軍部怎麼樣合作，其實不是很確定的，因為畢竟這不會有官方資料的承認。那在戰爭結束後呢，松田義一就回到日本，那就開始變成了一個組長，成立的松田組。據說在鼎盛時期呢，有幾千個組員。
喔，但是松田義一呢，居然就在 1946 年 6 月 10 號的時候，被自己的舍弟槍殺身亡。那原因呢，有點眾說紛紜，就不知道是不是一些跟權力爭奪有關係。松田義一就是意外身亡，所以一時之間大家不知道接班人是誰。那她的未亡人呢，叫松田芳子，就成了這個女性的組長二代目。
那松田芳子其實是松田義一的第二任太太。第一任太太其實是芳子的妹妹，叫做 Rumi（ルミ）。不過呢，在松田義一就是在坐牢的期間呢，她就肺結核病死了。那反正松田義一出來後，就開始轉而娶她的姐姐芳子當作他的第二任妻子。那松田芳子在接任組長之後呢，就成為戰後日本一個很備受矚目的女性的黑幫老大，因為在那時候並不常見。
新橋黑市衝突隱含的「第三國人」危機
那就是在這個組織有點動盪的時候呢，6 月 16 日，他們松田組跟台灣人發生了衝突。那時候台灣人跟一些中國人會統稱為華僑。那他們的這個華僑團體就是有在新橋黑市進行一些生意。不過就是跟松田組一直以來都有一些土地上面使用的問題，就是松田組希望驅趕這些華僑，那他們就雙方常常發生一些衝突。
6 月 16 號衝突呢，就是雙方發生比較大規模的事情。那就是松田組搗毀華僑店鋪，那華僑人也有去毆打那個松田組的人。反正雙方就是有一些人死亡，也有一些人重傷。那這件事也鬧得比較大，然後有引起警方的關注。
那為什麼華僑，或者是說台灣人，很容易出現在這種黑市的地方呢？像前幾集有提到過第三國人的這個身份。那什麼是第三國人呢？其實那個時候的台灣人跟朝鮮人都是身為日本的前殖民地人。
可是在戰爭結束後，跟真正的簽署這些中日合約或是其他合約之前，其實台灣人跟朝鮮人的身份是處於一個很模糊的灰色地帶。他們到底要算日本人呢，還是直接歸屬成中華民國，其實是不知道的。那所以說，中華民國跟日本人對於台灣人的這個身份，就是有一點認知上的落差。
例如說 1946 年 6 月 22 號的時候，中華民國他們就自己頒布了《在外台僑國籍處理辦法》，就是說台灣人啊，你只要向一些駐外的代表，例如說在日本就是駐日代表團，你去跟他們登記，你就可以享有跟華僑一樣的待遇。簡單來說，就是承認你是類似一個中華民國的人。
可是日本人他們沒有必要去承認這個法律，他們還是認為說，我可以沿用管理日本國民的方式去對待這個台灣人。所以台灣人的國籍身份在雙方的認知下是有落差的。可是這也導致說，台灣人會認為自己就是一個中華民國人啊，我就是一個戰勝國人。那他同時也可以跟這些華僑的組織取得比較多的福利品跟物資。
他們的優勢也是比一般的日本國民多，所以他們可以去經營黑市，去做這些販售，然後賺到錢。那這也會讓一些日本人覺得很不是滋味，就認為說：「啊，你明明就以前也是個日本人，你憑什麼現在就過得比較好呢？」多少都會有在野自尊的貶義在。所以他們會稱這些人叫做第三國人，就是說他們身份不明的灰色地帶，然後也帶著這種貶義的意味。
從新橋延燒到澀谷的衝突
那話說回剛剛說的那個新橋的暴動的事件呢，它其實算是澀谷事件的前導事件。那這場衝突呢，就從 6 月延續到了 7 月。根據駐日代表團的一些側記的資料，澀谷事件的經過大致是長這個樣子的。就是在 7 月 14 號的時候，一個張姓的華僑呢，他從新橋的回家路上，遭到了松田組的浪人拿刀刺傷。
那在 16 號的時候呢，又有很多個松田組的浪人去襲擊新橋黑市華僑店鋪。那當天下午呢，還有松田組人乘著卡車，然後持刀去攻擊台灣僑胞的那個華僑青年團。有很多個華僑，反正在這個衝突事件中，又遭到澀谷警察逮捕。
那在 17 號的時候呢，就是華僑聯合會的會長還有僑務處的人，就是幫忙趕快向日警要求釋放這些華僑。
這些種種的衝突呢，其實讓華僑情緒非常的不安穩。他們一直認為說松田組真的會對他們進行很多暴測、很多暴力行為。所以到了 19 號的時候，很多的華僑又聽說松田組要去襲擊他們，所以他們在當天下午集體跑去華僑聯合會那邊去陳情，說拜託你們一定要處理這件事情，一定要幫幫我！
那僑務處的，為了安撫這些華僑的情緒，他就派了這個吉普車想要來送這些華僑回去。那他就是在開車行經澀谷警察署前面的時候呢，突然遭到了警察去盤查身份。那不知道為什麼呢，就是不讓他們通過，所以雙方有點發生衝突。結果我就聽到了一聲槍響，不知道到底是誰射的。然後槍響開始後呢，就變得非常的混亂，槍林彈雨。
當場呢，就有兩個華僑身亡，總共有 41 人遭到了逮捕。
那關於這個傷亡的人數呢，其實台灣方面跟日本方面的紀錄都有點落差。而且台灣的紀錄也是人數時常的變更。所以至少能確定是兩個人有死亡，其中一個還是司機。那後來也有看到有五人死亡的版本、七人死亡的版本，所以可能是後來有一些重傷不治的人。那最後面確定是有 41 個人遭到拘禁。日本方面的紀錄呢，就是有一個警察是當場殉職身亡的，然後還有一個人重傷。
日本、台灣對澀谷事件的觀點差異
那日本方面的說法，其實是認為說，澀谷事件發生前，你看報紙也會發現很多的警察他們一直不斷去取締這些黑市。他們就是想要解決這個治安不好的問題。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制止這些黑市的價格去擾亂他們當時的統治的價格。所以說警察在盤查的時候，常常就是會跟台灣人、還有朝鮮人，或是其他中國人發生這些衝突。
那澀谷事件有什麼不一樣的問題呢？其實我自己看起來會是比較像面子問題。就像剛剛說到的那個國籍身份問題，台灣人的認知就認為：「啊，我就是戰勝國的人，我是中華民國的子民。我現在被這個戰敗國人的日本浪人欺負！」就可能有點前面的殖民的那種新仇舊恨都翻起來了。
結果呢，你這個中華民國的駐日代表團態度還很軟，就沒有辦法解救我們的台胞啊！所以會讓台灣人覺得很難以釋懷。
不過這個事件呢，對於日本人來說，其實一開始也沒有那麼的關注。在 19 號當天的報紙，其實看不太到相關報導。大概要過了兩天 — — 也有可能是那時候的消息本來就比較延遲 — — 反正就隔幾天之後呢，才有報導在講說：「欸，有警察在這個取締的時候呢，然後受到重傷這樣子。」但他們主要的角度是認為說，警察是合法的，然後在制止這些台灣的暴徒。
台灣的這些騷亂事件，所以日本方面的報導都是比較站在警方的立場，然後去合法制止第三國人還有這些外國人引起的騷動。那另外呢，在一些黑道傳記的這種稗官野史裡面，多少也會有提到澀谷事件。例如說是專門寫這種黑道八卦作家山平重樹的 — — 博徒作家呢 — — 他就有寫落合一家總長高橋岩太郎的傳記。
他就裡面講到，啊，其實警察早就覺得澀谷台灣人很頭痛了！所以那時候刑事部長，特地為這件事情去拜訪高橋岩太郎，問說要怎麼處理這些台灣人？
高橋岩太郎便覺得：啊，我就是發揮我自己的軍事本領，沒辦法不負眾望，為了日本人的尊嚴，我就是率領我的小弟呢，去那邊嚴密的佈陣，去反擊這些帶有一堆機關槍軍火的台灣人，去反擊他們。然後現場就是兩三百人的火拼交鋒，非常的激烈可怕。那這就是日本黑道方面的說法。
那台灣人又是怎麼說呢？像是有一位林歲德，他的個人傳記，他就說在當天的時候，他跟弟弟就坐在那吉普車上面。其實在 19 號的時候，他們就聽到松田組的人站在屋頂上大聲的嚷嚷，說他們是在 GHQ 的授意下要驅趕這些第三國人，還拿機關槍去做掃射，大概有 400 多人。他們這群台灣人最後在駐日代表團的吉普車護送下，從廣尾移動到澀谷的時候，經過澀谷警察署前面，那也是遭到盤查，然後吉普車不想停下來，所以有一點雙方衝突發生。
那在槍響之後呢，他們的司機剛好有及時停下來，所以車上沒有什麼人受傷。那他事後回想起來，他認為整個事件呢，其實就是日本警察跟這些暴力團聯手合作。不過事情到底是如何呢，當然日本官方是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承認的。
難解的事件真相
那松田組他們最後的結局呢，也是非常的離奇。根據一些側記的資料，據說松田組在 1947 年 7 月 16 號，也就是事發過後大概一年左右，松田芳子就宣布解散。那解散的時候大概就只剩幾十人而已。那聽說呢，松田芳子後來有經營俱樂部啊、餐廳，可是後來就倒閉了。最後面別人看到的時候是染上毒癮身亡。
不過這到底是真還是假呢，其實也是比較多的是傳記啊、繪聲繪影的部分。那這個澀谷事件呢，其實對於在台灣的台灣人來說也是非常的重視。因為剛剛說到，就是很多面子的問題，而且加上那時候的台灣就是面臨一個物價飛漲啊，還有很多的中華民國的官員就是貪污啊等等的這種事件。所以他們也會認為這件事情務必要處理好。
而且再加上很多的台灣人在國外、在海外，是沒有辦法立即回到台灣的，是非常需要等待救援的。所以很多台灣人本來就很關心這些海外台灣人們的安全。
所以對於澀谷事件呢，其實很多人也是很關注的。甚至在中山堂那邊也有去抗議對於澀谷事件的這個判決。那這個判決結果是怎麼樣呢？其實幾乎所有的台灣人呢，都是被判有期徒刑的。那台灣人會認為說這個判決是不公平的，例如說他的法官只有派 GHQ 的人，但是沒有任何中華民國法官參與其中，所以會認為國格有點被受損啊。
而且另一方面呢，其實在日本的台灣人對於駐日代表團的形象跟印象是不太好的。例如說他們常認為駐日代表團就只會跟美國人在那邊花天酒地，並沒有認真在做事情。那再加上這個判決結果非常的令人失望，就會讓大家對於駐日代表團形成更多的怨恨。
澀谷事件的後續風波
那這時候的日本台灣人跟中國人呢其實對於國家理念上都有受到國民黨跟共產黨兩派的這個理念之爭。所以在對於駐日代表團失望的情況下，有越來越多人會其實新生另一個希望，走向那個共產黨的懷抱。隔年的 1947 年的 2 月，GHQ 就通知日本人，你們必須要承認台灣人的中華民國國籍的身份。
這才暫時讓台灣人的這個第三國人身份有一個歸宿，有一個告終。不過正式的國籍身份，當然也是要等到簽了《舊金山和約》之後再說。那關於這個地點呢，據說在澀谷車站東口外面的澀谷警察署前面呢，有一個事件的紀念碑。
不過很可惜，我當時候沒有找到這個紀念碑。所以如果下次去澀谷的話，也許你可以想起來，在這裡，70 多年前，曾經有一群台灣人在這邊為了生存，然後也為了自己的國籍的尊嚴，然後在這邊跟一些人奮鬥過，然後還有跟這些日本黑道、警察發生一些繪聲繪影的故事。
謎題成為小說《龍舌蘭之死》的素材
那另外呢，我自己最新出版的小說《龍舌蘭之死》是蓋亞出版社出版。我就是根據這個澀谷事件去做了很多的衍生。
例如說，剛剛有講到：「為什麼那時候會有槍聲呢？到底誰開了第一槍？」以及：「日本警察到底有沒有跟這些日本的暴力團去聯手合作呢？」這些都不知道，但這些不知道，其實當然就成為我小說中很重要的素材。因此我假設了一個問題，就是如果說那時候真的有一個舞女，然後她見證了日本警察還有日本黑道合作的這段過程，那有一個台灣的女學生，她就是要去調查這件事情，然後想辦法幫台灣人找回一個敘事的權利。
那這樣子會發生什麼樣子的故事呢？
這些答案呢，就放在《龍舌蘭之死》這個小說裡面，讓大家去仔細的品味。那這是一個跟時代還有犯罪有關的小說，背景是 1946 年過後，身處在戰敗東京的台灣人的生活故事。2/6 在國際書展的蓋亞沙龍有創作分享會，歡迎大家來～
我的《龍舌蘭之死》小說（蓋亞出版）
那今天關於澀谷事件介紹大概就到這邊為止。那喜歡這集節目的話，歡迎大家幫我多宣傳分享。那我是熬夜便當的便當（aka.班與唐），下次的時間再見囉，掰掰！
這裡是歷史小說作家，班與唐 aka.便當（BenDon）趕稿之餘的雜談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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