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羔 羊 揭 開 第 七 印 的 時 候 , 天 上 寂 靜 約 有 二 刻 。」 《啟示錄8. 1》
卡勒斯納霍凱在啟示錄三部曲裡,第一部《撒旦的探戈》中不僅寫出了東歐的泥濘與寒涼,更深刻地預言了人類如何在偶像崇拜的幻覺中集體沉淪。
小說以伸縮鏡頭般的敘事視角,在故事的前半段,鋪陳近乎顯微的繁複長句,將村民們卑微的渴望、酗酒後的狂態、以及對生存的恐懼無限放大,讓人彷彿能聽見他們在冷雨中急促的呼吸。
然而,當伊里米亞斯這個具備強大領袖魅力的假先知降臨時,權力的魔杖一揮,鏡頭隨即拉遠成冰冷的官僚大遠景。
那些原本纖毫畢現的個人情感,轉瞬之間被抽乾了血肉,成了情報檔案夾中幾行乾枯的歸檔資料。這種從無限大到無限小的急遽收縮,殘酷銷抹所有個體性。
在盲從的眾生舞步裡,唯有小女孩艾絲蒂與醫生,分別站在了直覺與理性的兩極。艾絲蒂因智能的缺損,反而避開了語言修辭的障蔽,她以近乎動物性的本能感知到了世界深處那種濃稠的惡意。
作為隱喻中的犧牲羊羔,她的自殺是以死亡對抗這場撒旦之舞的唯一決裂。
相對地,醫生則是那個試圖用文字對抗流失的記錄者。他建構記憶圖書館,渴望透過筆尖讓時勢微微轉向,但小說最後那個完美的迴圈——醫生寫下小說起始的第一個句子——卻揭露了文學最深沉的哀傷:文字終究無法觸及現實,只能在歷史的殘骸中不斷復沓。
這種「前進兩步,後退一步」的探戈節奏,反覆確認讀者的絕望。 當眾人浮沉於伊里米亞斯的說辭,正輪迴於撒旦的欺瞞舞步之間,因為救世主從不曾真正降臨。
匈牙利導演的同名電影,也講文本具有層次的黑,搬演於螢幕——一層一層的地獄真相,正被神一一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