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年菜味，是用一道道料理的味道，來記住。
有些，是親人關心的提問，交織自己糾結心情，揉合而成。
而我，大概每年都知道那一道菜色什麼時候會來。
每年除夕夜坐在餐桌前，其實我大概都知道流程會怎麼走。菜一道一道上來，氣氛表面上是團圓的，但某一個時刻，話題總會慢慢轉到我身上。
那一刻，我最直接的身體感受很明確。胸口會有點悶，心跳微微加快，整個人其實是有壓力的。表面上我還是會故作鎮定，低頭專心吃著年夜菜，但腦子早就在高速運轉，想著等一下該怎麼回應他們的提問。多半就是打哈哈帶過，或者乾脆用比較誇張的說法自嘲一下，例如說那不然我以後都不要出門，都在家運動就好。場面上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其實只是找一個比較不衝突的出口。
有時候，被剛好戳到自己的弱點，耳朵會整個熱起來。心裡其實是有一點反彈情緒的，但還是會壓下來。說不上來為什麼，大概也夾雜著一點點愧疚。
如果要說我真正卡住的是什麼，其實未必是他們完全不理解，而是我有點懶得再解釋。
以感情來說，我現在確實有在認識幾位女生，但經歷過一次婚姻之後，我很清楚自己不會這麼快再走進下一段。除非彼此磨合得很穩，各方面條件也都準備好了，不管是資源還是心態，都真的想定下來了，否則我不會勉強往那個方向走。只是這些內在考量，很難在餐桌上三言兩語說清楚，久了也就變成不知道怎麼回，也不太想回。
再加上，我自己的體態目前確實還在肥胖區間，還沒瘦下來。要認識異性，本來就相對有難度，這點我自己也很清楚。
運動這件事，是我目前少數很篤定的選擇。去健身房對我來說是有效率的訓練方式，即使單趟車程要半小時，教練課也需要一定投入，我還是認為這是我想要的生活型態。當他們建議我在家附近跑跑步就好時，我其實不太想再多解釋什麼。不是他們有錯，只是他們理解的運動樣貌，和現在我接觸到的訓練觀念，確實已經有一段距離。
財務上也是一樣。我的戶頭存款沒有明顯增加，一部分原因是我還在還信貸。每個月大概吃掉接近四分之一的薪資，但整體還在我的負荷範圍內。前幾年他們曾經幫忙出過一部分，我那時候對他們說只需要某個數目就好，但實際上還有一段是我自己默默在扛。那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太希望他們再多動用自己的養老費用。
今年給爸媽的壓歲錢也比往年少一點，我媽其實有點不高興。我理解她的感受，但我還是選擇先自私一點，讓自己的財務壓力稍微降下來，好讓接下來在投資理財上有多一點空間。我心裡也有一個小小的期待，希望明年狀況好一點時，可以再多包一些回去。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某一年除夕，他們真的什麼都不問了，我會是什麼感覺。
老實說，如果他們只是簡單說一句，希望我來年越來越好、身體健康，我應該會鬆一口氣。我其實知道自己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只是目前不管在體態還是財務上，都還沒有很明顯的成果。所以新的一年，我也打算多培養晨跑的習慣，投資理財上再積極一點，看看能不能慢慢往前推進。
但如果他們真的完全不問，好像又會覺得哪裡怪怪的，少了一點被關心的感覺。人真的很複雜，被管太多會不開心，可是完全沒人過問，又會隱約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被在乎。我自己也很難把這種矛盾講得很清楚。
有時候我也會好奇，或許不只是我。也許很多人每年坐在除夕餐桌前，都會經歷屬於自己版本的那幾個問題。有人被問工作，有人被問婚姻，有人被問薪水，有人被問什麼時候買房。表面上是關心，語氣也未必嚴厲，但每個家庭的餐桌上，好像都慢慢熬出一種只屬於那個家的味道。
那不是年菜本身的味道，而是混著期待、擔心、比較，還有一點說不出口的在意。有的人吃得坦然，有的人邊吃邊盤算回話，有的人早就練就一套標準答案。仔細想想，每個人的除夕夜，或許都有一道只有自己吃得出來的年菜味。
如果要說我心裡理想的「被理解」是什麼樣子，其實很簡單。關心可以，提供想法和建議也很好，但不要變成一種說了就要我照做的壓力。能夠給我參考，讓我用自己真正想走的方式去執行，對我來說才是剛剛好的關心，也會讓我在跟爸媽互動時輕鬆很多。
回頭看現在的自己，要說最不後悔的，大概還是健康這一塊。持續去健身房運動，我仍然認為是有效率、也對自己負責的選擇。未來可能會再調整教練課的比例，讓每年的運動支出更平衡一點，但方向本身，我是確定的。
感情也是一樣。即使我知道父母年紀漸長，很期待看到我結婚生子，但以我現在的狀態，確實還沒有準備好要定下來。
這不是逃避，只是節奏還沒走到那裡。
大概，就是這樣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