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將視角從東歐的黑土地(俄烏戰爭)與中東的沙漠(以巴衝突)移開,俯瞰整個地球,會發現這座名為「仇恨」的森林其實無邊無際。只要存在著「未解的歷史創傷」、「被政治操弄的生存恐懼」以及「敵我非人化的宣傳機制」,《進擊的巨人》中那套殘酷的輪迴劇本,就會在不同的大陸、不同的民族之間不斷上演。
以下四個全球地緣政治衝突,正是這套悲劇框架最真實的全球共鳴:
一、 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納卡衝突):加害者與受害者的完美反轉
高加索地區的「納戈爾諾-卡拉巴赫」(Nagorno-Karabakh,簡稱納卡區)衝突,是現實世界中最符合《進擊的巨人》中「權力反轉與復仇輪迴」的經典案例。在這裡,沒有絕對的受害者,只有不斷交替的「瑪雷」與「艾爾迪亞」。- 三十年的角色互換: 在 1990 年代的第一次納卡戰爭中,亞美尼亞是軍事上的勝利者。他們佔領了該地區,導致數十萬亞塞拜然人被迫逃離家園,成為在恐懼中流亡的受害者。然而,歷史的齒輪並未停止。亞塞拜然利用豐厚的能源收入,花了三十年建立具備壓倒性優勢的軍隊,並在 2020 年與 2023 年發動閃電戰奪回該地,這一次,換成十幾萬亞美尼亞人連夜大逃亡。
- 輪迴的宿命: 這就像是動漫中,艾爾迪亞帝國曾經壓迫瑪雷,而瑪雷崛起後又反過來把艾爾迪亞人關進收容區。雙方都堅信自己是在「伸張正義」與「收復失土」,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在互換加害者與受害者的劇本,每一次的軍事勝利,都在為下一代的血腥復仇埋下更深的種子。
二、 巴爾幹半島(前南斯拉夫內戰):歷史創傷的極致武器化
1990 年代爆發的南斯拉夫內戰,特別是波士尼亞大屠殺與科索沃戰爭,是二戰後歐洲最血腥的種族清洗。這段歷史展示了當極端民族主義者(現實中的葉卡派)掌權時,歷史創傷會如何被「武器化」。
- 跨越百年的受害者敘事: 塞爾維亞極端民族主義者為了合理化自身的擴張與侵略,將敘事建立在極度深遠的歷史創傷上。他們不斷喚醒民眾對 1389 年「科索沃戰役」被鄂圖曼土耳其擊敗的恥辱,以及二戰期間塞族遭到克羅埃西亞法西斯屠殺的恐懼。
- 恐懼催生的絕對暴力: 這種手法與葉卡派如出一轍:向人民灌輸「如果我們不先發制人消滅對方,我們就會面臨滅絕」的生存焦慮。當這種被操弄的恐懼達到臨界點,便催生了如雪布尼察(Srebrenica)大屠殺這樣將敵方穆斯林徹底「非人化」後的極限暴行。
三、 印度與巴基斯坦(喀什米爾爭議):「地鳴」威脅下的零和博弈
印巴兩國自 1947 年分治以來,為了喀什米爾地區已經爆發多次全面戰爭。這是一個同時牽涉宗教對立、領土爭議,以及最關鍵的——「核武威懾」的無解死結。
- 握在手中的「地鳴」按鈕: 印巴兩國皆擁有核子武器,這就像是帕拉迪島與全世界都掌握著能瞬間毀滅對方的「地鳴」。雙方依靠著「互相保證毀滅(MAD)」的恐怖平衡維持著極度脆弱的冷和平。
- 極端勢力的雙向綁架: 更危險的是雙方內部的「安全困境」。近年來,印度國內的「印度教民族主義(Hindutva)」強勢崛起,對境內穆斯林進行系統性打壓;而巴基斯坦境內則長期存在極端武裝組織。兩國政府在很大程度上都被國內的極端民意所綁架,任何對敵國的溝通或妥協,都會立刻被視為叛國。在這種信任歸零的狀態下,阿爾敏式的「對話」幾乎毫無生存空間。
四、 緬甸(羅興亞人危機):國家級的「非人化」與現實版收容區
緬甸軍政府對羅興亞人的迫害,是現代地緣政治中最殘酷的國家級種族清洗之一,也最直觀地還原了瑪雷帝國對待艾爾迪亞人的手段。
- 體制內的「非人化」宣傳: 緬甸軍方與部分極端民族主義者,長期透過國家機器與官方媒體,將羅興亞人描繪成「非法的入侵者」、「恐怖份子」甚至是「必須被清除的害蟲」。這與瑪雷帝國將帕拉迪島居民稱為「島上的惡魔」的政治宣傳完全一致。
- 剝奪身分的雷貝利歐收容區: 緬甸政府不僅透過法律剝奪了羅興亞人的公民權,還將他們集中限制在環境極度惡劣的難民營與村落中,宛如現實版的雷貝利歐收容區。最終,在長期「非人化」的洗腦下,軍隊在 2017 年發動了毫無道德底線的屠殺與性侵,導致超過百萬羅興亞人跨越國界大逃亡。軍方之所以能順利執行暴行,正是因為社會大眾已經默許了將這個族群視為「非人類」。
小結:全人類的地緣政治共業
這四個遍布全球的血淋淋案例,殘酷地證明了《進擊的巨人》所刻畫的並非虛構的奇幻悲劇,而是人類集體的地緣政治共業。不論膚色、宗教或地理位置,只要我們無法放下歷史的仇恨濾鏡,任由統治者用恐懼來綁架社會,我們就永遠只是在不同的時空裡,重複扮演著吃人的巨人與被吃的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