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擊的巨人與神話 (2):虛空中初聲呼喊?萬物始祖的尤米爾

2023/11/22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從東漢末年首見盤古開天的傳說,到印度《梨俱吠陀》第 10 卷,第 90 首提到的原始巨人普魯沙 (puruṣa);各地皆有開天闢地的巨人傳說。北歐神話也不例外,還能與《進擊的巨人》中同名角色尤米爾 (Ymir) 產生有趣的呼應;作者諫山創或許埋了一些,你未想過的小巧思藏在其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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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另一半的咆嘯者

《進擊的巨人》中,尤米爾出身奴隸階級,幼時被割去舌頭,無法說話;無法為自己說話,卻不僅能沉默,也能做到——咆嘯。"Ymir" 詞源上與「孿生雙子」與「呻吟、哀嚎、咆嘯、尖叫」有關,不確定作者是不是刻意為之,諷刺意味十足。每當巨人之力持有者嚎叫時,必有什麼即將發生。

諫山創的尤米爾至死孤身一人,與孿生雙子的原意相悖;於是,她或一生衷於尋求靈魂的另一半。(補充:目前主流的學術觀點認為,尤米爾可能是雌雄同體,或者關於祂同胞的姓名在神話流傳中佚失、遭遺忘。)

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是《進擊的巨人》尤米爾的註腳。倘若回到北歐神話原典《詩體埃達》(Poetic Edda) 中,殼蟻更精準地說,世界創造發生於「第一聲呼喊」。

《詩體埃達》中的〈女先知預言〉(Vǫluspá) 第 3 節:

Ár var alda þar er ymir bygði, vara sandr né sær né svalar unnir, jǫrð fannsk æva né upphiminn, gap var ginnunga, en gras hvergi.
太初是咆嘯 (ymir) 的時代,無沙、無海、無浪、無地、無天、無草,僅有一口淵溝 (gap var ginnunga)。

透過文本比對,得知此處的 "Ymir" 是始祖巨人;不過對應詩歌尾段的 "ginnunga",字面意思是「打呵欠」或「張大口」;那麼太初或許也能理解為,虛無中的第一聲開口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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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詩歌提到布爾之子們 (Burs synir) 一同打造了大地、太陽等其他事物。關於布爾 (Burr) 在《詩體埃達》中沒再著墨,倒是《散文埃達》(Prose Edda) 中更清楚交代神族譜系。與通常大家以為的不同,就連奧丁 (Óðinn) 就血統上來說,都是半巨人半神,還不是神族純血。

《散文埃達》的〈欺騙吉爾菲〉(Gylfaginning) 提到分泌乳汁給尤米爾的太初牛 (Auðumbla),牠舔著鹽冰並溶化出第一位神族布里 (Búri),布里獨力產下布爾,布爾與一位女巨人 (Bestla) 成婚,生下奧丁與祂的兩位兄弟 (Vili & Vé)。因此,完全以詩歌作依據的話,僅有布里、布爾稱得上純血神族。

肉身成道的萬物始祖

不過,兩篇《埃達》都指出世界中萬物的創作媒材,皆可追溯自尤米爾的肉身;《詩體埃達》的〈格里姆尼爾之歌〉(Grímnismál) 第 40 小節:

Ór Ymis holdi var jǫrð of skǫpuð, en ór sveita sær, bjǫrg ór beinum, baðmr ór hári, en ór hausi himinn.
大地以尤米爾的身軀打造,海洋來自祂的血液,山川來自祂的骨頭,森林來自祂的頭髮,天空來自祂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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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整部北歐神話圍繞在神族與巨人 (jǫtunn) 的糾葛中;神族會落敗,但不會消亡,雙方將周而復始地持續鬥爭——正如《進擊的巨人》結局明示地,人與巨人的衝突永不止息,巨人的真面目,仍然是人自身。

古北歐異教信仰 (Heathenism) 中,自然與人類、神族、巨人、動物和其他生物之間的界線曖昧不定。事物彼此相似、彼此相生;天際擁抱所有飛行者、大地聯繫著眾生、地下開放給一切歸於塵土之物,正如身體作為一個整體各司稟賦,尤米爾即自然世界的人格化表徵。

奧丁三兄弟賦予自然世界的尤米爾,特定的形式或秩序,自然世界從而變得可理解、可生活、可寓居之處。因而,連結所有巨人族裔的「道路」即尤米爾所在「座標」;在北歐神話中座標即世界樹 (Yggdrasil)。基督教的道成肉身相反,尤米爾是肉身成道。

《進擊的巨人》中巨人的血脈終能追溯尤米爾的三位女兒:瑪麗亞 (Maria)、羅賽 (Rose)、席娜 (Sheena)。關於三位「女巨人」在北歐神話的意義,過去有寫過

這裡簡要地說,三位女巨人在《詩體埃達》中象徵著時間的初始,而指針一旦走起來,便是往下一個循環前進,向著此世的終末,也向著新世的開端。這一切流轉,開始這一切的,就是那虛空中的第一道喊聲——尤米爾——在那以前無一物,在那之後萬物生長並消亡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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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n Fact

最後送給大家一個 Fun Fact。《進擊的巨人》中的初代王弗里茲 (Fritz),在德語姓名中常常用作佛里德里奇 (Friedrich) 的小名,"Friedrich" 語源上溯古日耳曼語,在古高地日耳曼語 (Old High German) 中是 "Fridurih"、原始西日耳曼語 (Proto-West Germanic) 中是 "Friþurīk",字義諷刺地皆是「和平之王」的意思。

ᛏᛁᛋᛁᛣ᛫ᚢᚴ᛫ᚼᛁᚱᛅᛣ᛫ᛁᚴ᛫ᚼᛅᛁᛏᛁ᛫ᚢᛁᛏᛁᚢᛅᛣ᛬ᚢᛁᛚᚴᚢᛘᛁᚾ᛫ᛏᛁᛚ᛫ᚢᛁᛏᛁᚢᛅᚦᛁᚾᚴᚢᚯᛚᛣ(女士們、先生們,我是異教人,歡迎來到異教人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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