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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愛」?因為不再逃避自由:進擊的巨人動畫版結局漫談

2023/11/07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動畫版開播以來 10 年,上週末看完結局,想向大家分享一點個人感悟。是想認識古北歐文化的話殼蟻略過本文。接下來不會提及多少劇情,仍建議有爆雷恐慌的朋友先在此打住。本文我想從《愛的藝術》的作者佛洛姆 (Erich Fromm) 與他另一著作《逃避自由》,綜合起來聊結局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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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人們的理想鄉不外乎

Er mér sagt gott frá landakostum að þar gangi fé sjálfala á vetrum en fiskur í hverju vatni, skógar miklir en frjálsir af ágangi konunga og illræðismanna.
我曾聽聞這片土地的美好;牲畜於冬日得以自足,湖泊與百川盡是游魚,還有那茂林,人們享有自由而免受國王與惡徒的侵擾。

引文出自《凡特斯多拉薩迦》(Vatnsdœla saga) 第 10 章,所謂「這片土地」指的是冰島。維京時代斯堪地那維亞封建興起,古北歐人正經歷著從小國寡民的部落社會,漸入王政體制的進程。

不少習於自由生活的維京人離開家鄉,躲避戰火與王宮貴族的爭權奪利;渴求自由、追尋富裕生活的契機。此亦是有史以來,所有人類的希冀——自由與安康。上述引文,與上個世紀的《世界人權宣言》的本心無異,當時人們寄託理念的樂土即新大陸冰島。

對於遠離北歐家鄉的維京人來說,確實自由就在海的另一端。但是,正如結局暗喻那般;海的另一端,最終也非自由的所在。

2000 年的愛?

我們從結局中得知,束縛始祖巨人尤彌爾 2000 年持續服膺於初代弗利茲王的指令,不斷鍛造著巨人的原因,是「愛」。相信應該不只我覺得這份愛情來得太突然吧?

尤彌爾原是弗利茲王的奴隸,若說人僅能從體驗過的情感來表達情感,那麼對尤彌爾來說,表達的愛方式,或許也就僅剩徹底地服從。然而遺憾的是,或許不僅尤彌爾如此,許多當代人恐怕也除了努力付出之外,不知該如何去愛。

米卡莎讓尤彌爾看見什麼?

那不是什麼 2000 年的愛,是 2000 年的「逃避自由」。正因此,我們能夠理解米卡莎對尤彌爾的啟發多麼重要。米卡莎深愛著艾蓮,卻非一昧服從、呵護;她是自由的,她不逃避自己的自主性;甚至,她起身反對艾連的意志——反對愛人而仍然去愛——是這一點,讓尤彌爾從愛的誤解中醒悟。

沒有能力為自由選擇承擔後果的人,何來愛?哪裡有能力愛人?不僅尤彌爾在逃避自由,眾多角色們起初亦迴避著自己的自由,不斷推遲必須做選擇的時刻、不斷為「如此選擇也是無可奈何」找尋藉口,懼怕著自由。

角色們的成長正是從逃避自由走向拾回自由的過程。到了故事尾聲,角色們從原來生活框架中掙脫;艾爾迪亞人的身分也好,之於家族、故鄉的羈絆也好,他們學會如何為自己做出抉擇,並為抉擇背負相應的責任與後果。

愛之前,是自由

自由是愛的基礎。若對世界、親人、朋友的愛是終極答案,也得是有能力選擇「去愛/不去愛」的人能享有;於此之前美其名愛,不論是家人之愛、國族之愛、戀愛,皆墮為人與人之間的枷鎖。在人們有能力為自己做選擇以前,愛都不存在;僅剩狂熱與執念,以及從中催生出的暴力。

既使不逃避所擁有的自由,現實中的自由也如同故事角色的自由,總是與他者的自由相互拉扯、碰撞著。恰如阿爾敏探問艾連:「告訴我,你現在到底哪裡自由了?」正是直面我們所愛的對象,才會有這般提問。進一步,倘若艾連因此動搖,那是自由嗎?

「創作《進擊的巨人》」,自由嗎?

作者諫山創在安排結局時充滿掙扎;讀者們有各種期待,如同故事角色,競逐著不同的價值觀、盼望。去年底,諫山創甚至為結局不甚滿意而致歉。

進擊的巨人以自由為核心主題,是席捲全球的現象級作品;正因此,這些現象自我指涉地反映在現實與故事情節之間。「創作進擊的巨人」不免俗地亦適用「追求自由/逃避自由」這組概念的對象。究竟「撰寫結局」是展現「自由」,還是展現「逃避自由」?

結局可能性廣袤無邊,選擇其一,必然棄選另一。呼應阿妮、阿爾敏前後提到:「想獲取什麼,便要能有所犧牲」。作者筆下是全球現象級作品,揣摩著如何不令全球粉絲失望的結局;他該如何看待已成定局、大家有目共睹的「完結篇」?這安排是自由的嗎?

若逃避自由亦是自由選擇的一種,那麼打從一開始,人就沒有自由選擇「不自由」。或許,關鍵並非「海的另一端,是自由嗎?」而是:「在汪洋中央的你,此時此刻要去哪裡?」我們無時無刻不落入選擇的汪洋中,這才是真實的場景、真實的困境所在。

回歸世界,回到愛

因此,我們才需要談愛。現實世界時時刻刻處於完結篇邊緣,可能性近乎無限,在無限的選擇中,單單自由沒辦法告訴我們該如何抉擇,沒辦法為我們做決定;但是,愛,殼蟻。

是愛,使我與他人不同;我在哪裡找到所愛,便能在哪裡找到認同,在哪裡找到自我。是愛,使得每一種可能性的實現看起來不同,縱使我有無限的自由,是愛,為其中幾種可能性染上色彩;因為我選擇了它,而非其它。

最終,要去實踐愛,要去實踐自由,這又指引我們必須深愛身處的世界;正如米卡莎與阿爾敏等人示範的那般,也呼應了艾連在故事中屢次憶起的、之所以如此奮鬥著的,那根本的緣由:「因為我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是這個世界,不是其他世界——你呢?你愛這個世界嗎?

ᛏᛁᛋᛁᛣ᛫ᚢᚴ᛫ᚼᛁᚱᛅᛣ᛫ᛁᚴ᛫ᚼᛅᛁᛏᛁ᛫ᚢᛁᛏᛁᚢᛅᛣ᛬ᚢᛁᛚᚴᚢᛘᛁᚾ᛫ᛏᛁᛚ᛫ᚢᛁᛏᛁᚢᛅᚦᛁᚾᚴᚢᚯᛚᛣ(女士們、先生們,我是異教人,歡迎來到異教人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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