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有窮味》
以青在公司茶水間,看著咖啡機慢慢滴。同事在旁邊討論週末聚餐。
「妳會來吧?」
她笑了一下。
笑得不算誇張,也不算敷衍。
這種笑,是社交貨幣。
—
她想起那則新聞。
清寒。
助學金。
美甲。
戒指。
留言區像審計報表。
一條一條核銷。
彷彿人生不是活著,是請款。
—
以青其實懂。
在學校裡,如果太素。
會被說「是不是沒在打理?」
如果太體面。
會被說「看起來不需要幫助。」
那條線永遠浮動。
像一條看不見的K線圖。
—
她不喜歡「強者弱者」那種分法。
太吵。
也太容易變成仇恨。
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為什麼連指甲都要被審查?
—
她見過排擠。
不是電影那種明目張膽。
但更殘酷。
拍醜照丟社群。
邀約少一點。
訊息晚一點。
筆記忘了傳。
你拒絕幾次。
別人就幫你決定——
「她應該不想參加。」
—
社會資本不是教科書名詞。
是桌上那杯咖啡。
是群組裡的已讀。
是聚餐時有人替你留位置。
有時候,一點體面,
只是門票。
—
以青低頭看自己的手。
沒有做美甲。
也不是特別乾淨。
她其實想過。
不是為了炫耀。
只是希望在鍵盤上敲字時,
不會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
「不要有窮味。」
這句話沒人明說。
但空氣裡有。
—
她忽然明白。
真正讓人不安的不是窮。
是被定義。
被規定你應該窮到什麼程度。
被規定你只能用錢活著,
不能用錢讓自己好看。
—
咖啡滴完。
同事又問一次:
「妳週末來吧?」
以青點頭。
不是因為她多想去。
而是她知道,
拒絕太多次,
成本更高。
—
走回座位時,她想。
如果有一天,
連活得體面都要被審計,
那大概,
我們都在舞台上。
只是不知道,
下一個被放大的是誰。
—
她打開電腦。
螢幕映出一個普通的人。
不特別窮。
也不特別體面。
只是努力,
不要有窮味。
《被火控鎖定的人》
以青站在捷運月台,盯著電子看板閃動的秒數。
三分鐘。
其實三分鐘不長。
但如果是被盯上,三秒都很久。
——
她想起那則新聞。
一個女生,午餐五十元便當,存獎學金顧病母。
然後鏡頭往下拉——
美甲。
戒指。
染過的頭髮。
留言區像火控雷達一樣亮起來。
鎖定。
分析。
放大。
截圖。
「為了省錢還做美甲?」
「頭髮護過吧?」
「突破盲腸。」
以青笑了一下。
人真的很會校準別人的生存姿勢。
—
她曾經也算過。
在校園裡,如果太素。
會被當成個性孤僻、不擅交際、可欺負的對象。
如果太整齊。
會被說「看起來不需要幫助」。
那條線在哪?
誰知道。
—
以青知道一件事。
貧窮最可怕的不是錢少。
是被看穿。
一旦被看穿,你會變成一個標籤。
標籤不需要表情。
標籤只需要符合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