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日子沒有變得完美。
我還是每個月回診。
還是規律地吃藥。 有時情緒會起伏, 有時會突然覺得疲憊。但那種失控的發作,
已經少了很多。
我不再害怕自己會突然崩塌。
因為我知道—— 即使低潮來了,我也會慢慢回來。
這些年,我學會與自己相處。
不是對抗。
不是壓抑。 是承認。
承認我曾經受傷。
承認我需要幫助。 承認有些夜晚真的很長。
孩子長大了。
他不再是小學三年級那個
貼在高鐵窗邊數站名的孩子。 聲音變得低沉, 背影也慢慢變得挺拔。
有時候,他會反過來問我:
「媽,妳今天還好嗎?」
那一瞬間,我會有一點恍神。
原來,那個我拼命想守住的小孩,
已經可以守著我。
十五、十六年過去了。
那個人,沒有離開。
我們沒有轟轟烈烈的故事。
沒有戲劇性的承諾。
有的是平凡。
吵過架。
冷戰過。 也有彼此看不順眼的時候。
但沒有轉身。
他沒有拯救我。
他只是陪著。
而我,也沒有再逃。
我開始整理以前寫過的文字。
那些年寫下的句子,有些稚嫩,有些尖銳,有些滿是眼淚。
我一篇一篇翻出來,看著當時的自己。
有時會心疼。
有時會想笑。 更多時候,是安靜。
原來我真的走了那麼遠。
很多朋友,一路陪著我。
在我最低潮的時候留言。
在我猶豫時給我鼓勵。 在我發佈文章時按下那個小小的支持。
也許他們不知道,那些回應對我有多重要。
有時只是一句「我懂」。
卻能讓我撐過一整晚。
謝謝你們。
謝謝那些願意聽我說故事的人。
謝謝那些在字裡行間陪我呼吸的人。
我一直沒有正式說過,
為什麼我的筆名叫做 Qinote。
其實很簡單。
我的名字最後一個字是「琪」。
外婆用客家話叫我時,
那個發音聽起來像「Qi」。
她總是那樣喊我——小Qi。
後來她慢慢不太記得人。
有時會叫錯名字。 有時會看著我,眼神空空的。
但只要我提醒她一次,
她還是會用客家話, 再喊我一聲小Qi。
那一聲,
我一直記著。
而 note,是筆記本。
Qinote,是屬於 Qi 的筆記本。
是我寫給自己的。
也是我留給世界的。
外婆後來離開了。
我回去的次數少了。
有些關係不再那麼靠近。
有些話不再需要解釋。
我不再追問對錯。
也不再要求理解。
我只想把日子過好。
十二歲的我,以為黑暗會一直跟著。
三十歲的我,以為失敗是永遠的標籤。
現在的我知道——
成長不是沒有傷口。
也不是從此不再生病。
成長是,即使還在吃藥,
還在慢慢修復, 我仍然願意過明天。
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生活還會有考驗。
還會有情緒。 還會有起伏。
但十二歲的我,已經真正長大。
她不再害怕黑暗。
不再急著證明自己。 也不再把所有責任扛在肩上。
她知道,光不是突然降臨。
光,是有人留下。
是孩子的笑聲。 是夜裡的一盞燈。
是外婆那一句小Qi。
是朋友的一句我懂。
是那個沒有離開的人。
到這裡,就好。
《十二歲的告別》寫完了。
但我的人生,還在繼續。
而這一次,我不是為了撐住而活。
我是為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