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花繚亂的標本室
那天,我因為被那堆積如山,油膩不堪的髒碗盤,搞得心情非常糟糕,正在氣頭上準備找人開戰時,奇皮特出現了。
「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不想去,我要先叫老公洗碗…」
奇皮特堅持 在我腳邊竄來竄去…
「冷死了,還要花時間把自己包起來!我才不要!」
但,我還是被奇皮特帶進了一個地方….
奇皮特:「夢想標本室,是人類保存東西的地方,以防腐壞消失,永保原狀。」
一看,櫃子裏放滿了讓人眼花繚亂,各式各樣的玻璃瓶,我仔細一看,裡面像一個個冷靜的物體。這些玻璃瓶裡,放著鑽石、金塊、珠寶、銀幣,照片、信件、書、手錶,電話…..。
我看見一疊黑白照片被擠在玻璃瓶裡,旁邊玻璃瓶裡面是一疊疊的信件,每個玻璃瓶上面還有紙邊起毛,墨色深淺不一的標籤。另外還有一些書,有的書封已經磨破,書頁被翻得很薄,像被時間摸過太多次。
我問牠:「為什麼連照片、信、書也要做成標本?它們明明還在。」
「在,不代表不會失去。」
我還看到有些罐子看不清裡面裝什麼,只有標籤上寫著一些模糊的字:「時間」;「青春」;「愛」;「想像力」。
我的眼光轉了轉,停在一個磨砂瓶前。瓶裡看不清,但能看到一團很淡的影子….
「這裡面是什麼?」我問。
「是一段勇氣。」牠說。
「勇氣也會用完嗎?」
「勇氣不是用完,是被日常稀釋。」
我跟著牠往前,看到一個透明玻璃瓶,裡面空空的。
「空的?」我問。
「不是空。」「這種東西看不到,但是是存在的」牠說。
「這個給你。」牠說。「你也要做一個標本。」
「要裝什麼?」我問。
「我想裝的太多了。」
「我選不出來。」我低聲說。
「不要想太多,隨手選一個……」
我伸出手,像要從空氣裡捧起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才發現「清晨」,對了,就是「清晨」,特別是「寒冬白雪的清晨」,我想把「完全屬於自己的清晨時刻」放進瓶子裡。
奇皮特把空玻璃瓶拿給我,給我一個正式的授權。
我閉上眼,回想那種清晨:窗外天色微藍,銀白雪光,世界還沒完全啟動,我是唯一的存在,靜悄悄的房間裡只有筆碰到紙面時的細小聲響。我的腦還沒被一天的規則接管,想法像剛醒的動物,警覺、靈敏、願意相信。
我把那一切捧起來,它們看不見,但我感覺得到重量。我把雙手靠近瓶口,慢慢放開。空瓶沒有發出聲音,卻像吞入了一小片清晨。玻璃內壁起了極淡的霧,像冬天的窗。霧裡浮出一些微小的光點:這段時間確實存在過,而且屬於我。
「這就是你要保留的?」牠問。
「是。」我說。
看著這個空玻璃瓶,我卻覺得這裡面充滿了我最珍貴的東西。
奇皮特轉身往標本室的門走去⋯⋯
「走吧。」牠說。
「外面會繼續要你回應。」
瞬間,眼前那堆碗盤原封不斷還在那裡,我走到水槽前,開始用清水和洗潔精把它們一個一個洗得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