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推移,教室內的時鐘滴答作響。看著眼前的孩子,深知在現今的教育現場,改革的聲浪雖大,但教室內的風景卻往往凝滯—尤其是面對越來越多帶著「ADHD(過動)」或「ED(情緒障礙)」印記的孩子時。
我曾為此迷惘,轉而請教昔日在醫學院教過的學生。如今已是醫師的他,給了一個既簡潔又深刻的處方:「原則必須固定,且不能隨意改變。」
醫學解釋雖艱深,但這句話成了我心中的定海神針。我開始建構一套「品格塑型處遇」機制,這並非為了給孩子貼上優劣標籤,而是為每顆獨特的心靈建立一套「專屬配方」。老師們不只是在教書,更像是在實驗室裡,細心調配每一劑能啟動孩子內在動力的藥引。以班上的阿誠為例。剛開學時,他就像一顆隨時會彈跳出去的強力球,專注力極限只有短短的十分鐘。十分鐘一過,他便開始敲筆、搖晃椅子,接著便試圖逗弄隔壁同學。對阿誠而言,課本上的文字是一座進不去的迷宮,找不到對應的章節,更遑論提筆記錄。只要有人起鬨,他絕對是第一個響應的。若遇到嚴厲壓制,他便索性趴下,進入「夢周公」的無聲抗爭。
某次,阿誠又因為干擾課堂被我請到一旁。沒有大聲斥責,而是選擇將行為的主導權交還給他。
「阿誠,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你覺得接下來該怎麼處理比較好?」
起初,他低著頭,眼神閃躲。我適時引導他建立正確的認知,學習合宜的應對方式。最後,請他靜靜站立三分鐘。這三分鐘不是懲罰,而是「留白」—讓躁動的血液冷卻,讓反思的聲音浮現。當三分鐘結束,他抬起頭說:「老師,我知道了,不該影響別人。」那一刻,看到了他內在的踏實與反思。
當靈魂安頓了,接下來是重建學習的連結。
引導阿誠拿起那枝顯得有些沉重的筆,翻開課本。我告訴他,不需要勉強聽懂全部,但要做到眼到、手到。當他在課本上劃下第一條重點線,那種與教材的物理接觸,將游離的神魂勾回了課堂。透過簡單的問答互動,他發現自己也能「跟上」,那種成就感讓他的專注力從十分鐘慢慢延伸到了二十分鐘。這是我在班級經營中最看重的一件事:先建立關係,再建立秩序;先內化品格,再追求學問。
明天,我將繼續微調這帖教學配方。教育不該是放棄的藉口,而是不斷修正策略的指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