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嗎？這難道不有趣嗎？」革姐眼帶狂熱地追問。
韓旭搖了搖頭，感嘆道：「真沒想到他們會鬧到紅燈區去……在我原本的世界，宗教組織介入這類社會活動倒不稀奇，像是反對同性戀、反墮胎之類的。現在他們反對娼妓，聽起來似乎也合情合理？」「哎呀！你怎麼還是不明白呢！」革姐急得跺腳，「好吧，我再給你一點提示：這教團上週剛搗毀了一家賭場。」
「所以……」韓旭沉吟片刻，「上週是賭場，這週是紅燈區……」
革姐循循善誘地引導：「再加上前陣子，他們還上山莊鬧過事……」
三三接話道：「妳的意思是，他們正有計劃地層層推進？但山莊鬧事竟然排在賭場之前，難道在他們眼裡，山莊比賭場還好對付？」
「我懂了！」未等革姐解釋，韓旭便恍然大悟：「他們去山莊鬧事是為了試探底細，結果發現我們這塊鐵板太硬踢不動，才把計畫退回原點，從最基層的賭場開始插旗，接著是妓院……」
「沒錯，難怪夫人如此看好你。」革姐踮起腳尖，欣慰地拍了拍韓旭的肩膀，「如果是在你們的世界，他們恐怕不敢輕易拿賭場開刀；但在『庭院』裡，金錢沒那麼好使，賭徒也不多，賭場反而成了最軟的柿子。」
「看來他們最終的目標，果然還是要挑戰山莊。」三三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悲憫：「會咬人的狗留不得，需要派人去處理掉他們嗎？」
「處理？妳的意思是……殺光他們？」韓旭被三三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嚇了一跳，驚呼道：「這會不會太誇張了？」
「我也覺得沒必要趕盡殺絕，反正他們根本闖不進山莊。難得人類社會發展到這種程度，就這麼毀掉豈不可惜？」革姐附和了韓旭的建議，儘管出發點與他大相徑庭。
「重點不在於他們有沒有那份能耐，而在於他們不懂得珍惜夫人的慈悲。」三三轉而詢問韓旭：「韓先生，你認為該如何處置？」
「還是別動手吧……」韓旭覺得太過殘忍，試著勸阻：「如果……如果真要除掉他們，夫人大可一開始就下令，又何必繞這麼大個圈子？」
見夫人隱約也有此意，三三便不再堅持，只是示意革姐繼續深入分析。
「如果我沒猜錯，他們的下一步應該是……等等……」革姐轉身趴在某台電腦旁翻箱倒櫃，嘴裡嘀咕著：「怎麼會不見了？我明明記得放在這兒的……」
「找到了！」革姐從桌子底下高舉起一本厚重的硬皮書，封面印著一長串深奧的英文。
韓旭湊到革姐身後，看見書頁上密密麻麻全是原文書，下方還附有嚴謹的出處與注釋，心頭一震，暗自感嘆：「這裡的書不都是靠記憶複製的嗎？竟然有人能憑記憶重現這麼深奧的著作。」
革姐翻到貼有標籤的頁面，指尖順著螢光筆劃出的重點移動，一邊將英文流暢地譯成中文：「這種利用宗教擴張社會權力的手法，在人類歷史上屢見不鮮……要達成控制社會的目標，通常需要具備幾個條件。」
她神情專注地解析道：「首先是具備基礎的行政能力，例如救濟、教育與執法；接著是建立統治的合法性，也就是所謂的『君權神授』；隨後是壟斷對法律的解釋權，將教義轉化為律法；最後則是積聚財富與武力，將自身從軍事領袖蛻變為實質的政治實體。」
韓旭見革姐竟然能流暢地同步翻譯外語，驚奇地問道：「妳的英文怎麼這麼好？」
革姐傲然地揚起下巴，鼻子哼了一口氣說：「現代人類的語言邏輯都很簡單，比起拉丁文、梵文、聖書文，根本不算什麼！」
三三也在一旁搭腔：「革在語言方面確實極具天賦，就是有時太愛胡鬧。上次她私自把法陣上的雲篆改成了甲骨文，結果差點把『保養』書籍變成了『焚燒』書籍，還好發現得早，否則這責任誰也擔不起。」
革姐有些心虛地吐了吐舌頭，乾笑著解釋：「那次是因為我把『山』字和『火』字弄混了嘛，下次絕對不會了……對了，我們怎麼扯到這兒來了？」
韓旭回想了一下，接話道：「呃……妳剛才提到，宗教權力的四個條件。」
「對對對！」革姐掰著手指如數家珍：「書裡列出的條件，那群人基本都在逐步實現。他們現在幹的正是在『將教義轉化為法律』，試圖用自身的道德標準去禁絕賭博與娼妓。下一步，恐怕就是茹素、禁止飲酒、禁穿華服，甚至是限制兩性交往了。」
韓旭點頭表示認同：「確實，許多極端宗教都會走上這條路。所以妳認為他們的下一步就是推行各種戒律？」
「是，也不完全是。」革姐搖了搖手指，「我的猜想是，教團確實打算推行戒律，但妳記得我提過庭院的人口構成嗎？這裡以冒險者居多，教團的舉措必然會激起眾怒。到那時，他們就會改變策略……」
革姐語氣一頓，眼神中透著期待，似乎等著韓旭或三三接話。然而兩人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揭曉答案。革姐頓感索然無味，像個老師般引導提問：「我剛才提到宗教權力要控制社會的條件中……有哪些是這個教團目前還沒達成的？」
「軍隊嗎？」韓旭不假思索地說出了剛才那番話中，最不符合庭院現狀與中有寺形象的名詞。
革姐打了個響亮的響指，讚賞道：「沒錯！」
「妳是說他們想組織軍隊？妳確定嗎？」三三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畢竟過客與山莊之間的實力差距猶如天塹，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朱雀夫人匯報這個荒謬的推論。
革姐的手指虛擬地在桌面上落下一記棋子，篤定地說：「未來確實會朝這個方向發展。這裡的人大多信奉實力至上，尤其是那群只聽拳頭說話的冒險者。教團恐怕已經意識到，若沒有足夠的硬實力，想要控制庭院不過是痴人說夢。」
韓旭撓了撓頭，困惑道：「不過我這幾次與教團接觸，並沒覺得他們有什麼能人異士。剛才畫面上那個動粗的大漢似乎已是戰力天花板了……冒昧說一句，山莊隨便挑個守門的，恐怕都比他們加起來還強。」
「的確，單憑目前展示的武力，他們估計連紅燈區都壓不住。」革姐翻開桌上一疊厚厚的報告，「但我收集的名單顯示，教團成員中其實隱藏了不少人類世界的一流高手。至於他們的具體計畫，我倒是有一些猜想……目前收集到的幾項數據存在明顯的違和感，所以，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