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活在繼承經濟裡。如果你不到四十五歲,決定你的人生機緣和機會的,愈來愈有可能是你的父母銀行有多大,而不是你能賺到多少錢或學到什麼。我們所處的世界已經不再是努力就有回報的菁英體制。(p.11)」
作者Filby在書的開頭就點名了我們這群誕生於199X的千禧世代,在社會中才剛要從初級大人邁向高級大人,所即將面對的情形將是如此。
其實繼承只是晚一點發生,早在拓展大學社交圈時,就明白來自不同家庭,就有不同的資產在這個友人背後等待時候成熟發生。你心知肚明,他的富有跟以往在家鄉的朋友不是同一個等級,那種對方口中的「沒錢」與高中之前真正遇過的清寒同學,真的活在不同的世界。
我就像是Eliza Filby,我指得是在這社會脈絡中,可能能繼承的,以及我享有的財富經歷。《繼承經濟》用一句「加速童年、推遲成年、否認中年、重新定義老年」定義我正在經驗的社會,這說得一點也沒有錯。
繼承經濟簡言之形成起源包含,嬰兒潮世代與上一代的價值觀迥異大於與千禧世代,而他們幸運地在英國房市處於「有房民主」的時代,幾乎戶戶自有房率達到高峰,二加一最後一個原因是體認教育的重要,因此深信要給千禧世代好的教育資源。
這三個理由推動繼承經濟並衍伸出以下幾個問題:菁英制度假象、大小孩現象、千禧世代的男性類型、女性晚婚不生、繼承與照護。每一個都非常值得深讀,也是我認為《繼承經濟》非常推薦的原因。尤其當讀到大小孩現象時,彷彿那就是通篇在說自身的生活縮影。
綜觀來看,我活在一個僅需負擔學貸,住在自有宅,母親健康與其同住,無成家壓力的人生。在足夠存款的情況下,仍有很大餘裕可以選擇求學或是求職。尤其在有沒有與家人同住的情況,這張安全網是否能發揮效用我認為成效差距甚大。這也是為什麼我下定決心當要讀碩時必須留在台南,非某校不讀的心態要不然就回去工作,是為了讓自己可以百分之百享受家中資源。在我看來,在外租屋求學對一個沒有正職的碩士生而言實在過於風險。如果不能在舒服的環境讀書,那對我來說倒不如就乾脆不讀。
這般心情建立在Filby指出,我們正處在「人生中的要項價格不斷墊高」的時代,我們邁向偏好體驗而非擁有的時代,比起買房,更享受塗滿酪梨醬的麵包(也是因為這樣如今才會有琳瑯滿目的強迫儲蓄險吧)。
既然活得相對自由,我對於成家的動力是什麼,其實沒有那麼明確,甚至會因為模糊,而含蓄地踩著向前的腳步。Filby的故事不太典型(不過也說明人生往往就是一連串的意外組成),她是有身孕而結婚,那如果我們撇除這個順勢而為的理由呢?她提了很有趣的觀察,從生理學上以往是走「繁衍」的路線,現在反倒會找相似地位的人為伴,並且在家庭開支上會使用開設的共同戶頭,平均負擔費用。不過最浪漫的關係也有可能遇到最醜陋的時候,一但要離婚的時候財產肯定要先在婚前就先協議好,關於這點,我也是先預習過了。
屬實讓我意外的是Filby在聊照護於繼承的第八章,當然,這也是繼承最有可能發生最為貼切的人生環節。Filby在寫這本的時候她是從自身家庭的角度切入任何人生階段,繼承可能會發生的時候。最初,就是從她父親即將逝世,請他開始回憶並以口述述將家史記錄下來。她夾在照顧新生兒及病入膏肓的父親之間,在她的觀察與採訪中,依然氣餒地發現女性多為家中照護者的角色,即便我們知道愈來愈多男性投入。這難道就代表千禧年女性從家中照顧者的角色獨立出來了嗎?在落入這種刻板的討論時,Filby認為這是一種延續的女性主義受惠,我們之所以能有意識地擺脫所認定的負擔,都是源自父母們的財富支持才能重懷自由,進而討論為什麽我身在此。所以你能說自己能如此單純地割裂可能隨時陷入,每個家庭都有的照護問題嗎?從來都不是那樣的簡單。
當中,Filby用一段清晰的文字當頭棒喝敲醒了我一味地擅自期盼。我在大學讀過《階級世代》我深信教育可以翻轉階級,因此擅自把求學當成對我這樣與其他同儕相比「沒錢」的人,可以找到一份高收入職業的工具。但是離開學校體制之後,我倒是覺得有些佩服(倒不是嫉妒)那些本身家裡就過得蠻好的同儕也複製了他們父母有的不需要太認真工作,有的因為以前便獲得很多資源所以要爬到父母的位置相對輕而易舉,社會像是一個封閉的大型實驗室,自身見證了一切。比我更努力,也察覺得到需要比較努力生活的同儕,他們可以在他這一代拉近與富裕的同學一點距離,但當繼承啟動時,那點距離就瞬間消弭掉,打回原位。也就是Filby指出繼承經濟的矛盾之一在於「有些自認應該過得更好的人(賺得高薪與受過高等教育、但父母沒有財富的人)在這套體制裡失去方向」。
而有意思的是,我們不會把繼承搬上檯面當作跟結婚一樣稀鬆平常的話題,那會招致眼紅或是酸言酸語,我也幹過這種事。我不覺得讀完之後大家開始會拿「自己」當成討論的對象,依然會隱晦地去聊書裡Filby所講的現象,但起碼《繼承經濟》出版了,我們都還有自己可以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