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表定在11月28日舉行,觸目所及開始出現各地區黨派要推出哪個參選人,每到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輔選的記憶。那是一段身心疲累,搞不清楚自己在哪,只曉得被巨大的權力、金錢堆建而成的競選機器捲入其中。隨著投票日期一天天靠近,即將解脫的心情一日日強烈。
並不能說那是一段多美好的回憶,興許是這樣的背景,曾參與24年立委選舉代表民進黨參選台中第三選區的謝子涵,交出了一本紀錄參選180天的《參選那一天》時,便產生好奇想藉此經他人之眼回憶我到底在幹嘛,作為政治系畢業的學生,政治在他人之眼,到底又是什麼東西。
24年種的果,也是我們現在正在體驗的藍白過半國會,行政與立法走上首身不同調的窘境。謝子涵當時對手是在地老將楊瓊瓔,除了曾被洪慈庸中斷連任機會外,就連大罷免也未曾被剝奪職位。謝子涵在選戰時以台中可以更好的新人之姿換人做做看為選戰定調,挑戰一直以來對綠營都是艱困選區的后里、神岡、大雅、潭子區。既然是180天,本書的結構就以倒數180、倒數150、倒數100、倒數50天⋯⋯分章說明在接受這天數有限的緊急號召下,謝子涵該如何面對像楊瓊瓔這樣深耕多年的在地老將。她逐一盤點從形象照定裝、開服務處地點要選哪、逐一拜訪在地頭人、如何在短期內收集到可以廣宣訊息的組織名單,更包含如果要強化候選人的政見特色(以謝子涵的專業切入,她所走的是留日經驗的在地創生),可以舉辦什麼類型的活動,藉此讓更多選區民眾直接認識該名候選人。
同樣地,謝子涵也不吝於袒露作為新將無法在有效時間內做出誤差民調的可能因素,包涵但不限於錯綜複雜利益促使頭人難以表態立場,將導致資源遭到抽取;或是防不勝防的謠言;又或是身處中部若要獲得更全面的空戰宣傳必須上北部節目,但可能會損失下半天拜訪的行程時間,尤其對一個知名度不高的新人而言,更是讓人扼腕。以及重要的是,黨有時候使人茁壯,給予資源與支持,但在所提的政見或作為上也不能與黨不同調,因此黨某種程度也會是包袱。
其實也是因此,這亦是我讀這本書時特別大的感觸:
1. 選舉是跳脫理論之外,握手的藝術:
在學校體制內我只被國際關係、公共行政、比較政治這三個既定領域包圍,任一抉擇要遵循哪個已被學分配好的組合老實修畢取得證書。即便畢業,儼然就是一個不怎麼懂政治的初心者。但當我一畢業陰錯陽差跑去輔選,跟著候選人跑山跑海,做牛做馬,聽著陳腔賴掉的口號,無趣的授旗儀式時,我開始疑惑,這樣的吆喝場合能真正為台灣帶來任何進步嗎?為什麼跟我理解的社會民主主義、市場化又似乎沾不上邊?但後來輔選結果失利的那刻,心懷的不甘又彷彿暗示著我,就像是謝子涵在書裡記述的,在謝票時那些支持者對於她的肯認,倘若沒有這每一雙手的鼓勵,自己又該如何往國會靠近一步,論及後來的提案攻防。
2. 博感情的能力大於會做事:
敝市上個月的黨內市長民調初選出線的候選人並非我所支持對象,即便她或她的手足都發生過爭議,我曾搭過的計程車大哥仍說他會無條件支持對方。不可置否,比起對手,她長期耕耘在地,親跑紅白帖,展現出我一直都在的不離不棄。因此當謝子涵提到「情勒民主」一詞時我不禁想著,對於這個候選人來說,勢必要有一定的手腕案內,才能讓各方頭人基於自己的利益或長久考量因而支持。這是一場比手腕大小的競賽,任何議題都是有序位的安排,誰的拳頭大說話大聲在政治的力場上更是再顯著不過。
台灣政治文化中,人際情感的連結往往延伸到婚喪喜慶等場合,必須派出有頭有臉的人出席,才能顯得自己有面子;因此,「為民服務」也往往被期待涵蓋這一層面。有些政治人物在博感情這塊混得順風順水,有的政治人物臉皮較薄因此吃虧,我會說這種服務是一種陋習,浪費時間。
3. 走上街頭的人都是勇者:
這點可連結第一點,台灣選舉文化與學術上的政治學差很多,因為自己走過,看過,如今再溫習過,民眾又善於被threads這樣的社群平台給煽動,深深有感溝通成本在這個時代變得很高。很多實情其實都沒鏡頭截取的那樣荒謬,受訪說的也沒有那麼罪不可赦或是荒謬。活到這個年紀,諺語之所以成為諺語是經得起時光的檢驗,「闢謠跑斷腿」實在有其道理。我們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相信自己所看所聽到底是不是為真時,透過像這樣一本從頭告訴你她到底是如何投入參選的書,我覺得理解起來是相對踏實的。至少,當中有諸多部分與我輔選的經驗是可以重疊,發文宣發到都要為樹哭泣,看數位部的同事做了多版圖卡,算準時間在新聞發出之前選擇對應的版本發出,要租哪一塊看板會因為什麼黨派候選人影響商談的結果。錢很重要,選的規模也有差,累得跟狗一樣的也是事實,無論結果如何,努力過的人就該被鼓勵。
我比較現實,因為是被抓去填蘿蔔坑的,任務結束之後就滿懷感激地歸建,回到正常人生活。《參選那一天》收尾得很正向,感覺到了謝子涵清新陽光的一面。
結論:
市面上不乏政治人物出書,例如:在地美食店開箱、個人傳記代筆、政績偉業報告書都有,但之所以《參選那一天》使我眼睛為之一亮在於,謝子涵完整地紀錄在台灣參選生態,不是學術的,不是歌功頌德黨派的,而是純就個人一個女性、沒有什麼家產的新人,用更為正面的筆調敘述這一切。我認為比起在網路上針對各種破碎的文章留下臆測,以這樣的方式接近政治的話,整體討論的氣氛會更健康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