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胤抱著鄧姚回到房裡,李大娘等人早已備好熱水。
「殿下,讓我帶小姚去梳洗吧?」
李大娘伸手想把人接過來,但闕胤不肯放。
「妳出去,先把她的衣服備好。」
「呃、是……」
闕胤小心的,讓鄧姚坐在椅子上,替她褪去外衣,獨留襯衣,跟著也脫了自己的,將打著冷顫的她抱進浴盆裡,一同泡澡取暖。他輕輕揉捏鄧姚的四肢,觀察她的臉色,本來慘白的雙頰總算恢復點紅潤。
鄧姚雖冷到說不出話,但也知道闕胤這麼做不恰當,只是現下她實在凍得動不了,只能乖順的任闕胤處置。
沒多久,她的手腳漸漸有了知覺,趕緊離開闕胤的懷裡,退到浴盆的另一邊去。
闕胤似笑非笑的瞅著她,
「怎麼?在本王懷裡待的不舒服?」
「不、不是、」
「既然不是,那為何要躲開?」
他邊說,邊從水下動手,將人拉回身邊。
「殿、殿下!這樣不、不合規矩呀!」
鄧姚好不容易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作勢又要退回去,有人卻不肯放手,將她緊緊箍在懷中。
她扯扯手,發現逃不掉,只好認命的與闕胤大眼瞪小眼,後者見她終於放棄,忍俊不住,笑出聲來。
「呵……看來暖得差不多了……再泡下去,怕水涼。」
他握握鄧姚的小手,輕聲問道。
「小姚……本王很高興妳還活著……可以答應本王一個要求嗎?」
「殿下請說。」
「能永遠陪在本王身邊嗎?」
闕胤誠懇的語氣,讓鄧姚忍不住心跳加速,想起……任隨……也曾經用同樣的語氣,向身為梁亙傑的他告白……
可是……他配嗎……
不論古今中外,鄧姚老靈魂的那面,仍覺得『門當戶對』這項傳統,有它的道理……這也是為何身為梁亙傑的他,當初無法立刻放開心胸接受任隨。
任隨年輕、事業有成,要什麼樣的對象沒有?卻對比他大九歲的自己告白?梁亙傑雖然不覺得自己條件差,但配他……他真心覺得,他不適合站在任隨的身邊……
若不是到日本旅遊,和任隨暫時分離,梁亙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察覺自己的心意。但現在,他寄宿在鄧姚身上,憑什麼替她回答呢……
懷裡的人陷入沉思,久久不語,闕胤等不到回答,直接起身將人抱起,嚇得鄧姚立刻回神,抱緊他的脖子。
「殿、殿下?!」
「害怕?怕什麼?本王絕對不會摔了妳,捨不得。」
他輕輕的幾句話,令鄧姚羞得不得了,心想怎麼這個人不論在哪個朝代,都這麼會撩人呀?!
闕胤隔著溼透的襯衣,感受鄧姚的體溫,忍不住開口。
「小姚?」
「……是……」
「妳的回答呢?」
鄧姚正想回話,卻打了個噴嚏,闕胤蹙眉,看來,現在不是追問她的時候,趕緊朝外喊話。
「來人,更衣!」
李大娘聞聲立馬飛奔進來,將鄧姚帶到屏風後換衣裳。
「小姚呀!還好殿下捨命相救!不然這麼冷的天,掉進池裡根本就是死路一條呀!妳可得好好服侍殿下,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呀!」
「大娘……妳的意思是?」
「哎!這還要我明說?妳看殿下可曾對誰這麼用心?這麼照顧?妳還不明白?」
「可……可我只是個奴婢……怎麼配得上太子殿下……」
李大娘聽了她的話,哈哈大笑,拍了她一下。
「傻丫頭!配不配得上,不是妳說了算,是殿下決定的,若殿下認定妳,那妳就配,殿下不認的人,例如那位高高在上的上官小姐,她夠高貴了吧?但殿下就不喜歡她嘛!」
「……」
「唉!大娘不太會說話,只知道,殿下喜歡妳,妳在,他就開心,妳呢?陪在殿下身邊,開心嗎?」
鄧姚回想與闕胤相處的每一刻,心裡漾起漣漪,連帶身體也跟著暖了起來,點點頭承認。
「……開心。」
「那就對啦!」
李大娘替她理好衣襟,執起她的雙手。
「大娘知道,妳是個好女孩,人生苦短,難得遇到個疼妳的,別錯過啦!快去吧!殿下在屋裡等妳!」
「好,謝大娘。」
「不謝不謝!」
走進房裡,孫總管及一名老者正候在一旁,闕胤對鄧姚招招手。
「小姚,來,坐這兒,讓黃大夫給妳看看。」
「是。」
她聽話地坐在闕胤身旁,身上立刻多了件毛大衣,暖烘烘的,像是有人穿過,鄧姚望向闕胤,他笑道。
「披著,替妳暖過了。」
「……謝殿下。」
黃老大夫與孫總管十分有默契,對於鄧姚羞紅的臉蛋視而不見,一個遞薑湯,一個專心把脈。
「請殿下放心,這位姑娘並無大礙,待老夫開個方子,替她驅除體內寒氣即可。」
「那、殿下呢?殿下也無礙嗎?」
鄧姚心急問道,闕胤一個手勢,孫總管便領著大夫先行離開。
他將人輕輕帶到懷裡,低喃著。
「怎麼?擔心本王?」
「殿下為了救奴婢跳入寒池中,奴婢當然擔心殿下,方才大夫有說什麼嗎?」
見她微皺的眉頭,闕胤淺笑,伸手撫撫她的眉間。
「我身子骨比妳好,自然沒事,不必擔心。」
鄧姚仔細查看闕胤的臉色,的確不像是有事的樣子,才稍稍放心,這一回神,發現兩人的距離似乎又有些太近了……正想不著痕跡的退開時,又被闕胤抱得更緊。
「小姚,方才的問題,妳還沒回答我。」
「殿下說的是……」
他勾起她的下巴,深情款款,望進她的心裡。
「妳願意永遠陪在我身邊嗎?」
鄧姚的腦袋裡閃過無數方才那些門當戶對、配不配的念頭,但在闕胤的凝視下,她沒辦法拒絕。
「若殿下不嫌棄,奴婢願伺候殿下一輩子。」
「妳知道,我要的不是妳的伺候。」
「殿下……」
闕胤離鄧姚越來越近,他的氣息包裏著她,令她迷醉。
「小姚,我要的,是妳完全屬於我,不論身、心……」
他輕咬她的唇瓣,見她沒有反抗,便順勢一吻,直接攻城掠地。
闕胤的吻,溫柔中帶點侵略,並不刻意濃烈,而是引導鄧姚與之纏綿。
鄧姚體內的梁亙傑,好歹也是娶過老婆、有過經驗的人,但……只能說闕胤的吻功真的太厲害,讓身為男人的他,也被挑逗得七上八下的。
終於,闕胤依依不捨,結束這個綿長的吻,修長的手指劃過鄧姚的臉頰,停在被他吻得略紅的唇瓣。
「姚兒……」
鄧姚聽見他這麼喚她,整個人如火燒般滾燙。
「我,等妳康復……」
孫總管服侍完主子,便領著李大娘來到柴房,一開門,上官岫妍的侍女們便上前發難。
「姓孫的你不要命了?!居然敢把我們家小姐關在這種地方!」
孫總管睨了她們一眼,皮笑肉不笑回道。
「那還真是委屈上官小姐,不過……殿下為了救人,現下受涼,正在休養,老奴不便打擾,沒有命令,誰也不敢隨便讓您幾位離開呀……」
「我們又沒說要走,但好歹讓我們小姐住個像樣的房間,這兒、這兒能住人嗎?!」
「就是!到時候害我家小姐病著了,有你們好瞧的!」
「上官小姐千金之軀,當然不能病著,李大娘。」
「是。」
「給這幾位姑娘找幾床被子來,該給吃給吃、該給喝給喝,不得怠慢,不過,門,記得鎖好,等候殿下發落。」
「遵命,孫總管。」
兩人說完,便退出柴房,任憑兩名侍女怎麼敲門喊叫,都沒用。
上官岫妍並不理會四周的吵雜,她心裡,滿滿都是方才闕胤不顧一切、跳水救人的那幕。
「……殿下……今日……若是岫妍落水,您還會這般奮力相救嗎……」
闕胤將人救起後,看得出他只在乎鄧姚,發現她沒氣時,他臉上的絕望、慌亂;鄧姚活過來時,他疼惜的神情。
「您……從未那樣看過我……為什麼……憑什麼是她……」
上官岫妍心酸落淚,她愛闕胤至深,為了他,她努力學習,只為配得上他,可他卻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先是愛上西梁國的郡主,現在又是這個身份卑微的奴婢……為什麼就不能選她上官岫妍呢?!
「小姐,夜裡冷,您披著吧?」
侍女拿著李大娘送來的被子,披在上官岫妍身上,後者仍雙眼木然,沉默不語。
侍女們相視了然,一個拿炭盆生火取暖,一個收拾出一塊乾淨的地,扶主子坐下休息。
休息一夜,鄧姚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緊緊摟著,怪不得夜裡都不覺得冷。
她往上一看,闕胤似乎睡得正甜,鄧姚苦惱了,昨晚真不該順著闕胤的任性,答應留下來,雖然兩人什麼都沒做,啊……接過吻了,但在這個時代,這種行為……該不會就叫侍寢吧……
鄧姚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到,趕緊搖搖頭,卻沒想因此擾醒闕胤。
闕胤微睜眼,只見懷裡的小人表情多變,一會兒開心、一會兒臉紅、一會兒又搖頭,一抹淺笑浮上臉,他伸手挑起鄧姚的下巴,與之平視。
「醒了?在想什麼?表情這麼多?」
「咦?!殿下,您、您醒啦!」
「嗯,醒了。」
「那、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姚兒。」
鄧姚聽見他這麼喚她,不禁心跳加速,闕胤撐起身子,認真的說。
「以後,在我面前,不要再自稱奴婢,知道嗎?」
「……是……」
「還有,妳已經侍過寢,身份不一般,晚點讓孫總管收拾旁的廂房給妳住。」
「侍、侍寢?!」
鄧姚一驚,果然!就算什麼都沒做,也算侍寢了!啊~~~~他梁亙傑真的是毀了這純潔少女的一生呀~~~
「怎麼?都與本王同床共枕了,還不認嗎?」
闕胤不同以往,邪佞地笑著,還緩緩靠向鄧姚,後者趕緊跳下床。
「認、認!姚兒認就是了,請、請殿下更衣!」
鄧姚一邊替滿臉春風得意的闕胤更衣,一邊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太子殿下怎麼人前人後差這麼多呀?之前真的是被他與任隨相似的高顏值給騙了!
說到任隨,鄧姚身體裡的梁亙傑不禁有些想念他了……
闕胤一早有愛人相伴,自然心情、氣色都極好,交待鄧姚記得吃藥、保暖後,便隨著孫總管,來到書房。
「殿下,上官宰相已在前廳等候多時。」
「嗯,傳。」
替自己倒杯茶,聞聞茶香,嗯……還是他的姚兒泡得香些……
此時,孫總管引著上官寅健,一見到闕胤便立刻下跪磕頭。
「殿下!老臣有罪呀!」
闕胤緩緩放下杯子,臉上掛著笑,眼神卻令上官寅健發寒,他知道,殿下這次是真的動怒了,但自己的至親又不能不救,只好拉下臉來,再度磕頭。
「殿下!老臣知道,是岫妍太過任性,才會犯下大錯,惹怒殿下,不論殿下要如何懲處,老臣都不敢有二話,只是、只是求殿下看在老臣忠心為國的份上,饒了岫妍一命!老臣發誓!定會將人帶回去好好看管,絕不再讓她有機會來叨擾殿下!」
上官寅健慷慨激昂的說完一篇,闕胤還是動也不動,不發一語地盯著他,弄得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一直跪著。
過了許久,闕胤才終於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將他扶起。
「宰相大人言重,您是我朝的大忠臣,父皇可是相當仰重您的,當然,本王也是,來人,賜座。」
「謝、謝殿下。」
上官寅健擦擦汗,小心坐下,闕胤則是漫步到塌上,背對他。
「不過……這上官岫妍,三番兩次到太子府作亂,之前,本王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才不與她計較……但今日,她不但帶了侍衛進府,還惡意傷人,差點害死未來的太子妃……宰相大人,您說,該怎麼辦呢?」
闕胤一邊說,一邊緩緩轉身,一雙厲眼睨著上官寅健,後者聽完大驚,顧不得好不容易坐上的椅子,噗通一聲又跪下。
「殿、殿下饒命呀!老臣不知這岫妍竟如此膽大包天!請殿下恕罪呀!」
「宰相大人,先別急著跪,聽本王把話說完。」
「是、是……」
上官寅健艱難的起身,坐回椅子上,忐忑不安,等闕胤開口。
「上官岫妍的罪,本王可以免,但有一事,望宰相大人成全。」
「請殿下明示。」
「日前北洬向西梁聯姻,卻發生郡主遇襲重傷的憾事,無疑傷了兩國之間的和氣。」
闕胤頓了頓,再度開口。
「本王想,這上官岫妍素有北洬第一美人的封號,不如……由宰相大人向父皇提議,將上官岫妍進獻給西梁,以恢復兩國友好,宰相大人意下如何?」
上官寅健臉色慘白,頭疼不已,這……不答應,太子將降罪予上官家,答應,又是把親愛的侄女推出去別國做妃子……
他左思右想,一咬牙,向闕胤作揖。
「殿下此計甚好,老臣定將此事辦妥!」
「那,就有勞宰相大人,孫總管。」
「老奴在。」
「帶宰相大人去接上官小姐。」
「是,大人請。」
「謝殿下……」
上官寅健搖搖晃晃,正要踏出書房時,身後又傳來闕胤沉重的提醒。
「宰相大人……記住您今日答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