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殿下也真是的,為了下棋,居然連飯都不吃,孫總管也跟著胡鬧,站在一旁觀戰,還說什麼觀棋不語真君子,我呸!老娘辛辛苦苦做的飯菜冷了,看我怎麼把他打成狗子!」
小梅在廚房裡,一邊使勁生火,一邊聽李大娘嘮叨著,對於鄧姚,不禁又羨慕又嫉妒。
「小梅呀!待會兒記得幫我去米店叫貨,知道嗎?」
「是……」
走出太子府,小梅的不高興全浮在臉上,邊走邊碎嘴。
「哼!憑什麼她能得殿下歡心?!不就是撞了下腦袋,變了個人,居然還學會下棋!長得又不怎麼樣、咦!」
還沒唸完,小梅面前就出現幾名衣著高貴的女子。
「姑娘留步,上官小姐有話想問,還請隨我們走一趟。」
「呃……好。」
小梅乖巧的跟著她們,心想,終於有機會,能給鄧姚一點教訓!
女子領著小梅,來到一間茶室,上官岫妍一派優雅地品茗,見人帶到,緩緩喝下最後一口茶。
「妳,可是太子府的奴僕?」
「是的,小姐,奴婢名叫小梅,在府裡見過您。」
「既然認得我,那就好說,坐吧。」
「是,謝小姐賜坐。」
小梅小心翼翼坐下,上官岫妍把玩手裡的繡帕,不經心地問。
「太子殿下……近來可好?」
「殿下一切都好。」
「身邊可有女子勾引?靠近?」
「這……」
小梅故意欲言又止,上官岫妍鳳眼一掃,站在一邊的侍女立刻從袖裡,拿出一包銀子塞給她。
「上官小姐!這、小梅不能收!」
「能,只要妳把我想知道的都說出來,我還會再給妳更多,說吧,殿下身邊是不是有人在勾引他?」
她猜測,若不是出現敵手,闕胤怎麼會突然不准她進太子府?
「殿下最近……的確相當寵愛一名府裡的婢女……不但教她下棋,還讓她進書房伺候。」
「……還有呢?」
「那婢女名叫鄧姚,本來是個糊塗蛋,做事不牢靠,某次貪玩爬樹摔下來,撞到腦袋後,性情大變,變得精明能幹,還……常與殿下在院子裡偶遇……」
「偶遇……是嗎?」
小梅見上官岫妍的眼裡像有團火在燒,手裡的帕子已經快被她扯斷,又添了最後一把柴。
「府裡的人現在都在傳言,說……」
「說什麼?」
「說鄧姚遲早會飛上枝頭變鳳凰,當上太子妃。」
「她敢?!」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小梅嚇得趕緊跪下。
上官岫妍閉上眼,緩緩平息自己的怒火,再度睜眼,已恢復平靜的面容,但眼底的冷冽卻藏不住。
「妳說,那鄧姚傷後性情大變?」
「是。」
「難道……府裡都沒人懷疑,她可能被妖物附身了嗎?」
「妖、妖物?」
「是呀……既然殿下身邊出現這種不乾淨的東西……做僕人的,難道不該想想如何幫主子趨吉避兇嗎?」
「小姐的意思是……」
上官岫妍淺淺媚笑,對小梅勾勾手指。
「妳,附耳過來。」
鄧姚忙碌了一天,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回房的路上,心想,還好她現在是年輕人,不然以梁亙傑原來五十幾歲的身體,只怕撐不到現在……
近來北洬的天氣越來越寒冷,常常整天都在下雪,她加快腳步,希望能早點回房取暖。
到了房門口,門卻推不開,鄧姚試了又試,好像被人從裡面鎖住,她只好敲敲門。
「小梅?玉兒?妳們睡了嗎?可以幫我開開門嗎?」
吱呀一聲,門打開,小梅冷著臉,將一條被子扔給鄧姚,後者不明事理地望著她。
「這……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容太子妃好好想想?」
「小梅!我說過了,我真沒那、」
「妳不知道嗎?!」
小梅用音量壓過鄧姚。
「現在整個太子府都在傳,說妳自從上回撞到頭後性情大變,是因為被妖物纏身。」
「什、什麼?」
「我們可不敢跟妖物睡在一塊兒,妳就自己去柴房睡吧!」
小梅關門前,又冷笑地補了一句。
「呵,或者,太子妃可以去跟殿下一塊兒睡呀!夫妻同眠,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說完,便碰的一聲,將門扣上,熄燈。
鄧姚抱著被子,深知就算繼續站下去,裡面的人也不會來開門,嘆口氣,往柴房走去。
房裡的侍女玉兒,聽見門外走遠的聲音,忍不住開口。
「小梅,這樣做好嗎?要是小姚向殿下或總管告狀怎麼辦?」
另一名侍女巧竹也跟著點點頭,一臉不安。
「就是,而且……小姚要是真的被妖物附身,那我們跟她同寢這麼久,也沒發生什麼事呀?應該……只是謠言吧?」
小梅不滿的用力拍了她們一下。
「妳們兩個!別說我沒提醒妳們,這妖,有多奸詐狡猾,妳們知道嗎?她現在不傷我們,是想放鬆我們的戒心,趁我們不注意時,再一口吃掉我們!」
故作惡樣,小梅張牙舞爪地嚇唬兩人,玉兒與巧竹依在一塊兒,妳看我我看妳,知道小梅就是打定主意不讓鄧姚入房,也只好躲進被窩,睡覺去。
打開柴房的門,鄧姚走進去帶上門,但裡面的溫度不比外面溫暖多少,只是不必吹風。她來到角落,想辦法拾了一些細樹枝舖在地上,便裏著被子想儘快睡著,也許……就能忘記寒冷……
鄧姚體內的梁亙傑,這時候算是充份體會,古代被霸凌的滋味,從沒想過,原來女人間的妒忌心這麼可怕……
一陣風從牆縫間吹進來,冷得她忍不住打寒顫,嘆口氣,把被子再拉緊點,暗自祈禱自己能活到明天早上……
沒過多久,柴房的門再度被打開。
「哎喲!這天怎麼又比昨天更冷啦!真是的!」
原來是李大娘,只見她走到一旁,拾了幾根柴,轉身正想離開,一眼瞧見角落有一團東西在動,嚇得她大叫了起來。
「呀~~~~~~~鬼呀~~~~~~~~」
「不是!不是!大娘是我!小姚!」
鄧姚連忙把臉從被子裡露出來,李大娘驚魂未定,拍拍自己的胸口。
「哎喲!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鬼呢!這麼晚了,妳不在房裡睡覺,跑到柴房這兒來幹嘛?!」
「我……」
見她一副一言難盡的模樣,李大娘也猜出個大概,八成是睡一房的侍女們,眼紅她被殿下喜愛,才想法子整她的吧?
「唉!別說了!先跟我回我房裡睡,在這兒睡,到明天早上,妳就成冰棍了!還怎麼去伺候殿下呀?走走走!」
李大娘拾起掉在地上的柴,拉著鄧姚,往她房間走去。
「謝大娘。」
「甭謝,先說好呀!我可不是鼓勵妳一直陪殿下下棋,下到忘了吃飯呀!是看在妳伺候很盡心的份兒上,而且……殿下也確實比以前開心多了,我才幫妳的呀!」
「殿下……有比較開心嗎?」
「當然!到了到了,快!關門!冷死了!來來,來這裡先取個暖,我再去拿床被子來。」
鄧姚聽話的坐在烤爐旁,替冰凍的雙手取取暖,李大娘朝床下的炕又添了幾根柴。
北洬國冬日嚴寒,富人家的房裡皆放置暖爐,而僕人房裡,大多是睡在炕上,只需添加柴火,便可暖和整晚。
「好啦!可以睡啦!兩個人睡是擠了點兒,妳就將就將就吧!」
「是委屈大娘了,謝謝大娘收留我。」
「沒事!快睡吧!明個兒還得早起不是?快睡快睡!」
鄧姚窩進暖烘烘的被子,依著李大娘,心裡不禁慶幸自己遇到好人,不然……只怕真的會凍死在外面,想著想著,她不禁跌入夢鄉,沉沉睡去。
接連幾日,鄧姚都沒有回到侍女房,小梅覺得奇怪,從旁打聽才知道,原來李大娘收留了她。
「哼!真是好狗運,沒關係,妳的好日子就快沒了!」
「啊啾!」
遠在書房,正與闕胤對奕中的鄧姚,突然打了個噴嚏,心裡湧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怎麼?著涼了?」
闕胤停下手,關心的望著她,鄧姚連忙搖搖頭。
「沒、沒有,只是剛好鼻子癢,讓殿下見笑了。」
「呵,是嗎?我還以為這幾日,妳跟李大娘擠在一起睡,不小心著涼了呢?」
闕胤雲淡風輕地一點,驚得鄧姚愣了愣。
「殿下……」
「太子府就這麼大,什麼事藏得住?」
「那殿下也聽說……我被妖物附身的事?」
鄧姚低下頭,雖然她想把這些閒言閒語當作笑話,但最近其他僕人看她的眼神,像是信了八成,連帶對她的態度也不如以往親密。
「無稽之談,不足為信,妳也無需放在心上,作亂的人,久了,自然會有人處理,明白?」
闕胤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專心看著棋盤。
「是。」
聽到闕胤這麼說,鄧姚心裡踏實不少,也隨他,專心對奕。
望向對面專心下棋的女子,闕胤嘴角失守,不知為何,她總給自己一種異樣的感覺,像是……這副年輕的容貌下,藏著一枚年長的靈魂。
先不說她偶爾在工作時顯露的舉動,絲毫不像十五、六歲的少女,再看現在舉子而下的神情,分明就是個長者。
闕胤盯著鄧姚,看得久了,後者始終等不到對方下子,一抬頭,便撞進他滿眼的笑意裡。
「殿下?您笑什麼?小姚這步下錯了嗎?」
「不,不是,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什麼事這麼有趣呀?」
「妳,很有趣。」
鄧姚一臉疑惑,她?哪裡有趣?
「明明是個年僅十五的少女,下棋起來,神情、姿態卻與孫總管無異,像個老者。」
闕胤的一席話,令鄧姚一驚,臉上卻儘量擠出犯窘的笑。
「讓殿下笑話了,小姚只是……見孫總管下棋很有氣勢,便學個四不像罷了。」
「呵呵,妳學得太像,都快讓我相信,這局的對手,是個年約五十的長者。」
沒有發現她的不安,闕胤帶著調侃的語氣,轉身取茶而飲。
「殿下……您這麼說,小姚到底還要不要繼續下呀……」
鄧姚故作苦惱樣,闕胤不禁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怎麼?笑妳老成,不開心?好好好,不說不說,繼續。」
「下個棋也要被說顯老……哪個女孩聽了會開心嘛……」
鄧姚小小聲地抱怨,但還是聽話的繼續,闕胤趁隙瞄了她一眼,倒不像是真的氣了,只是……一直讓她與李大娘擠,好像也不太好……他默默在心裡打算著。
這天夜裡,鄧姚完成工作,回到李大娘的房門口,正想敲門,門卻突然被打開,李大娘一見是她,開心的抓著她往回走。
「哎呀!小姚妳可總算是回來了!快來快來!我帶妳去我們的新房間。」
「大娘妳說什麼呢?什麼新房間?」
「還不是殿下嘛~他不曉得從哪兒知道我們兩個擠一起,下午就讓孫總管帶人整理出另一個大一點的房間,說讓我們倆兒一塊兒搬過去!妳的東西我也都替妳整理好,先挪過去啦!」
鄧姚邊聽李大娘連珠炮似的說明,心裡邊漾起一股暖意,這太子殿下,真的對她很好呀……跟任隨一樣,也把她(他)放在心上……
一想到任隨,梁亙傑的心忍不住下沉,不知道……在現代,自己是否讓他擔心呢?
畢竟在他昏迷前的最後一段記憶,就是被不知名的物體重擊後腦,想必……自己的身體應該……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