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這甜膩且令人煩擾的聲音,令闕胤不禁蹙眉,正想裝作沒聽見,上官岫妍卻搶先一步,繞到他面前,柔柔行禮。
「岫妍給殿下請安。」
「免禮,上官小姐今日來訪,不知何事?」
心上人不帶溫度的眼神,冰冷的語氣,讓上官岫妍受挫,但她吞下委屈,臉上仍掛著甜美的笑容。
「岫妍近日有幸得一稀世珍寶,想贈與殿下。」
「喔?」
「請殿下移駕書房。」
闕胤雖然任上官岫妍領頭,心中卻湧起陣陣不快。
這個女人,打著上官宰相的名號,在太子府裡指手畫腳,儼然一付太子妃的模樣,令他生厭。闕胤思索著,這次,定要好好打壓她!
一進書房,上官岫妍興沖沖地指向放在桌上的棋盤,向闕胤獻寶。
「殿下您瞧!這可是上好的榧木做成的棋盤,價值不菲呀!」
闕胤並未回話,沉默坐下,盯著那副棋盤,上官岫妍見他似乎臉色不太好看,只能閉上嘴,故作乖順地站在一旁。
過了半晌,闕胤發話。
「孫總管。」
原本守在門外的孫總管,連忙走進房,向闕胤行禮。
「老奴在。」
「你可知罪?」
孫總管一聽,嚇得趕緊跪下。
「殿、殿下?!老、老奴冤枉呀!」
「冤枉?」
闕胤面無表情,看向不明就理的上官岫妍,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棋盤。
「沒有經過本王同意,私自放人進本王的書房,你是收了她多少錢?」
「殿下!老奴沒有呀!老奴絕對沒有收上官小姐的錢!」
「沒有收錢?那你哪裡來的膽子,讓她進來?」
「這、這……」
孫總管心想,我怎麼這麼倒霉,平日這上官小姐在太子府裡走來逛去,早是常事,怎麼今日太子殿下偏偏要找茬呢?!
一旁的上官岫妍,聽完闕胤責難的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在太子府作威作福慣了,讓一個總管放她進書房有何難的,只是沒想到今天闕胤居然發難下來?!這該怎麼辦呢?
她弱弱地欠身,一骨子楚楚可憐。
「太子殿下,是岫妍不好,岫妍想給殿下一個驚喜,才央求孫總管讓我進書房,還請您別責怪他。」
闕胤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睨著孫總管,皮笑肉不笑地說。
「隨便一個央求,就能讓人進來,本王這太子府的規矩……看來是該改一改。」
說完便起身,走向房門口,停下。
「孫總管,罰俸三個月,桌上的東西,還給上官小姐。日後,誰敢再隨便放任何人隨意進出太子府……斬。」
「老奴遵命!」
孫總管連忙俯身磕頭。
上官岫妍拳頭緊握,緊抿朱唇,心碎地望著心愛之人的背影……
『闕胤……你好狠的心……為何你眼裡始終沒有我……』
「這……上官小姐……」
孫總管蒼老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上官小姐,您方才也聽見了,殿下已下令,日後……還請您別再為難老奴與其他奴僕,大家夥兒還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呀……」
上官岫妍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孫總管一眼,高傲的揚著頭,打算離開。
「小姐等等!您、您的棋盤……」
「給我燒了它!」
「呃、是。」
孫總管見上官岫妍怒氣沖沖離開,心裡總算鬆了一口氣,這千金大小姐,時不時就來太子府轉悠,人是美,但性子真不討人喜歡,還好太子殿下不喜歡她,不然這府裡上下,可要倒霉囉!
他瞄了瞄桌上的棋盤,朝門外喊。
「來人呀!把這東西拿去燒啦!」
闕胤來到院子,望向漫山遍野的雪景,突然有些感傷,為何自己生長在這終年漫雪的國度,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飛落的雪花,見它緩緩融於手心。
曾經,他嚮往過溫暖的國度,愛戀上那兒活潑、可愛的郡主,總以為,只要能與她共度餘生,也許這長年的冰冷,也能有不同的感受。
只是……闕胤霎時緊握拳頭,一想到和親一事,居然害得黎月壺差點命喪黃泉,一種揮之不去的鬱悶,便佈滿心頭……
「……兇手……究竟是誰呢……」
還沒想透,不遠處的樹叢後,傳來沙沙聲響,引起闕胤的注意,他刻意放輕腳步,走到樹叢旁一看,又是上次的那個侍女,捏小雪人的……鄧姚?
只見她一臉專心,蹲在雪地裡,拿著樹枝在地上畫呀畫的,絲毫沒有發現身後有人,闕胤起了玩心,故意咳了一聲。
「嗯咳!」
「咦?!」
鄧姚聽見咳嗽聲,嚇一大跳,連忙伸手想抹去雪地上的痕跡,卻被一雙熟悉的大手阻止。
「等等。」
「殿、殿下?」
「呵,嚇著妳了?」
「沒、沒有……」
「妳又躲懶了?」
「沒有沒有!我有先把工作做完,才畫的!」
鄧姚深怕真的被認定做事不認真,被趕出太子府,連忙搖頭否認,闕胤被她慌張的模樣逗笑了。
「呵,我嚇唬妳的,別怕,不會趕妳走。」
他瞄了一眼被鄧姚擋住的雪地,好奇的問。
「妳方才,在畫什麼?這麼專心?」
「也沒什麼,就是……棋格子。」
鄧姚不好意思的側身,讓闕胤看看她畫在雪地裡的,正是一副棋盤,上面還放著一些石頭,像是棋子。
「妳在……下棋?」
「也不是,就亂畫、亂擺,前幾天看見孫總管和人下棋,覺得有趣,多看了幾眼,剛好地掃完了,就想在地上學著下,好玩而已。」
她哪敢實話告訴闕胤,其實自己的棋藝還不錯,那天還覺得孫總管有幾步下錯了,正在模擬當日的棋局。
闕胤見她畫得有模有樣的,轉身到旁邊,拾起數個小果實,回來蹲在她對面。
「來,妳用石子,我用果實,我們來下一盤。」
「咦?!可、可是……」
「放心,有我在,沒人會怪罪妳,妳不是想學下棋嗎?我教妳,邊下邊教。」
「真的呀!那太好了!多謝殿下!」
鄧姚高興極了,困在這裡這麼久,總算可以做一件自己擅長又喜歡的事,她連忙收集幾個小石頭,一臉期待的看著闕胤。
「來,我先下。」
「是!」
與闕胤對奕完一局的鄧姚,滿心歡喜地回到侍女房,卻見到小梅冷著一張臉,在房裡等她。
「小、小梅?妳怎麼啦?誰惹妳不高興了嗎?」
「妳說呢?」
「我?」
「當然是妳,不然還有誰?!要不是妳纏著殿下,在院子裡下什麼鬼棋,我又怎麼會一個人要做兩個人的活?!」
「咦?!」
鄧姚這下真的不好意思了,她只顧著下棋,完全把後面要做的工作全忘了。
「……小梅……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下次不會了……」
「別!少來這套,現在整個太子府都知道,太子殿下居然不顧身份,陪一個侍女在雪地裡下棋,妳這下可火紅了,我怎麼敢說是妳的錯呢?」
小梅的酸言酸語,令鄧姚不舒服,但畢意是她理虧在先,也就低著頭沒反駁。
見她這付樣子,小梅更來氣,本想再多唸幾句,不料李大娘突然推開房門進來。
「咦?妳們都在呀?正好,小姚,妳來。」
「是,大娘。」
鄧姚像是見到救星,趕緊來到李大娘跟前。
「殿下吩咐了,明日開始,妳到書房伺候,記住了?」
「……是。」
她心裡驚訝不已,難道是因為那局棋?
李大娘又隨口交待了幾句,便離開,鄧姚一回頭,便瞧見小梅一臉不悅。
「哼!升得可真快呀?這才下一次棋而已,就被叫到書房伺候,那要是再多陪殿下幾日,改天是不是就該改口叫妳一聲太子妃啦?」
「小梅!妳別亂說!我真的沒有這樣想過,我只是、只是想學下棋而已!」
「是是是、太子妃想學下棋,自然是都可以。」
小梅輕蔑地笑了笑,走過鄧姚身邊。
「容小梅提醒太子妃一句,上官小姐若是知道妳深得殿下喜愛,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喔~~」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徒留鄧姚一個人皺著眉,不知該如何是好。
能到書房伺候,對於太子府的奴僕們,可不是一件小事。
本來這是孫總管的工作,但年歲漸長的他,總會叫上一、二個手腳利索又細心的,來協助打理書房。可昨日,太子殿子突然指名上回撞傷腦袋的侍女來伺候,孫總管不免疑惑,也擔心她能不能勝任。
一大早,孫總管便候在書房門口,見到那抹瘦小身影出現,心中響起第一聲讚許:不錯,來得挺早的。
「孫總管早上好。」
鄧姚向他行個禮,一臉精神,等著孫總管發話。
「嗯,不錯,起得倒是挺早的。記住,以後日日都要如此,才來得及在殿下起床前,打理好書房,明白?」
「是!」
「那妳跟我進來,我告訴妳該做些什麼,我說的,妳可都得記牢囉!」
「是,孫總管。」
闕胤下朝回府後,一走進書房,便聞到一股茶香,只見那抹熟悉的身影,背對自己,正在認真泡茶。
鄧姚仔細回想,孫總管教導的每一項步驟,泡茶的溫度、茶葉放的量、沖一回後倒掉,再沖,才能算泡好,正當她沖好第二次時,身後一聲。
「泡好了?那給本王倒一杯?」
「咦?!」
鄧姚一驚,這才發現闕胤一臉笑意,不知道已經在身後站了多久,她趕緊把剛泡好的茶,恭敬呈上。
「殿下回來了,怎麼也不出聲呀?」
闕胤沒有回答,只是仔細聞了聞茶香,淺嚐一口。
「嗯……泡得不錯,香氣正好。」
「謝殿下誇獎,是孫總管教的好。」
「書房的工作,做得來嗎?」
「可以、我可以!」
「那就好。」
飲盡杯裡的茶,闕胤抬頭直視鄧姚。
「來,陪本王下棋。」
「是!」
孫總管備好晚膳,來到書房正想請殿下移駕,卻發現兩人一語不發的盯著棋盤,他一時好奇,沒出聲打擾,悄悄靠近,自鄧姚的身後,觀看棋局。
這一看,不得了,想不到這鄧姚小小年紀,棋藝居然不輸給殿下?!兩人戰得難分難解,孫總管對於戰況也禁不住蹙眉,手摸著小白鬍,認真地判斷局勢。
李大娘左等右等,等不到殿下來用膳,孫總管也一直沒回來,覺得奇怪,只好自己跑一趟書房,一踏進去,就見到孫總管,與下棋的兩個人,像三座雕像似的,圍著棋盤,動也不動。
她心想,這幾個怪胎,光下棋就不用吃飯了嗎?她清清喉嚨,吸口氣。
「咳哼!殿下!晚膳已備好多時,請殿下移駕!」
李大娘的嗓門是出名的大,這一喊,驚得鄧姚掉了棋子。
「啊!」「唉!」
她的驚叫與孫總管的嘆息同時響起,但為時已晚。
鄧姚一臉哀怨地看向闕胤,後者努力忍住沒笑出來。
「嗯咳、落子無悔,這局算妳敗,改日再戰,先吃飯吧!」
「是……」
輸得不太甘願的鄧姚,轉換轉換心情,開始收拾棋盤,闕胤隨李大娘離開後,孫總管趁機假裝幫著收拾,一邊小小聲問道。
「小姚呀?妳何時學的棋?怎麼下得這麼好,我都不知道呀?」
她一聽大驚,故作鎮定地回答。
「我上回見您跟別人下,就在雪地裡畫著玩,被殿下看見,殿下便從那時開始教我,我這樣算下得好嗎?」
「何止是好?!妳可知殿下的棋藝在北洬,可算得上是頂尖的!妳還能與殿下僵持這麼久,不簡單呀!」
「哪、哪有您說的這麼好,您誇大了!」
鄧姚心想,下次是不是別下得這麼認真,不然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綻。
「小姚呀……」
孫總管突然壓低聲音,一雙厲眼緊盯著她,鄧姚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該不會……已經被發現她根本不是鄧姚了吧?!
「……是?」
「下回跟我下一局吧?」
「咦?」
「剛才見妳跟殿下下得難分難捨,我也跟著技癢起來,記得呀!得空來找我下棋!」
鄧姚鬆了口氣,笑著把最後一顆棋子放回盒裡。
「好,一言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