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牆上的螢幕正在播聯盟頻道。
畫面裡是一顆很小的行星。 沒有光環，沒有衛星，資源評級只有第三級。
但軌道港口排列得極整齊。
運輸艦一艘一艘進出，像條流水線。
播報員說：
「邊境小行星『伊洛斯』再次被評為聯盟最穩定的自治區之一。」
他伸手把聲音關掉。
「這不合理。」他說。
坐在對面的同伴正在拆一個導航模組，頭也沒抬。
「哪裡不合理？」
「那麼小的地方。」
「人口不到一億。」
「資源也普通。」
「為什麼每次排名都在前面。」
同伴把螺絲放進盒子裡。
「因為他們很少犯錯。」
他皺了一下眉。
「誰不會犯錯？」
同伴抬頭，看了一眼螢幕。
「大星系可以。」
「小行星不行。」
房間安靜了一下。
外面有貨艦通過，艙壁輕輕震了一下。
他靠在椅子上。
「為什麼？」
同伴把工具收好。
「星系大，犯了錯，還能東山再起。」
「小行星，走錯一次，就是萬丈深淵。」
他沒有說話。
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他慢慢說：
「那我們呢？」
同伴笑了一下。
「你是問聯盟，還是問我們這艘船？」
他愣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才說：
「都一樣吧。」
同伴點點頭。
「那答案也一樣。」
他轉過來。
「什麼答案？」
同伴一條一條說。
「不要亂改航線。」
「不要為了快走捷徑。」
「不要以為燃料還很多。」
「不要以為可以重來。」
控制室裡只剩儀表的光。
遠處有警示燈一閃一閃。
他看著桌上的杯子。
「聽起來很無聊。」
同伴笑了。
「能活很久，本來就很無聊。」
螢幕還在亮著。
小行星的港口畫面重播。
一艘貨艦慢慢對準泊位。
速度很慢。
角度很正確。
他看了一會兒。
「如果目標很大呢？」
同伴問：
「多大？」
他想了很久。
「大到不只是這艘船。」
「是整個文明都要變強。」
同伴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才說：
「那更不能犯錯。」
「越小的文明，越要穩。」
「一艘船穩。」
「十艘船穩。」
「一個艦隊穩。」
「星系才會穩。」
他點點頭。
把飲料喝完。
杯子放回桌上。
他拿起通訊器。
滑過頻道列表。
停住。
想了一下。
按下呼叫。
訊號接通。
「下個週期的遠航訓練，你還報名嗎？」
對面傳來雜訊，然後回答。
他點點頭。
「好，一起去。」
通訊關掉。
同伴看著他。
「決定了？」
他把通訊器收起來。
「先從不偏離航線開始。」
他站起來，把控制室的燈關掉。
門打開。
外面是長長的走廊。
他走出去。
腳步很慢。
但方向很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