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讀了一本書叫「監控資本主義時代」,在本書的開篇就揭開了如今社群媒體與科技公司一切的起源:「在人類依附心裡的本質中,所有的旅程與放逐本質都是對家的探求。」簡單來說,如今社群媒體之所以可以滲入我們的生活中,Google能投放各式各樣精準的廣告到我們眼前都是因為我們需要「歸屬」,透過漂亮的衣服、精美的妝容、昂貴的車表定義我們在社會上的地位與圈層,這些的本質都是人類最基本對於「家」的一種探求,而他們正是利用了這樣的心理機制,作為他們商業帝國的核心。
後來社會為這樣的運營模式下了一個知名的註解:「當你使用的產品是免費時,你就是產品。」使用者在網路上的痕跡免費提供了價值,而這些價值經過再投資後,就能加以改善搜尋引擎的服務品質,進而提升用戶的使用體驗,而用戶也能免費使用這接不斷進步的體驗。為什麼用戶沒辦法脫離這些公司的服務,是因為他們創造了一個用戶、演算法、廣告商之間的邏輯閉環,因此Google或是其他公司,他們從未和使用者進行交易,而是和使用者「互動」。此書中提及:「他們販售的其實是對人類行為的預測,而這些預測產品,則是從史上規模最龐大、由他們獨占的大量行為剩餘萃取而來。」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們竊取了關於我的一切,這些都震驚的讓我無法反應,我從未想過我手指輕輕的點擊,居然也是他們算計的其中之一。
而他們又是如何知道,我們的喜好呢?上段提及的「行為剩餘」則是在此書中另一個極為重要的概念,也深深影響到後來Meta的運作。Google的首席經濟學家范德里安如此寫:「每位用戶的每個行動,都視為可進行分析並再次投進系統中的信號。」行為不再是行為本身,而是利用行為本身在創更多的其他附加價值 ,利用使用者在不同平台之間的使用習慣優化演算法,以讓Google更能掌握數位輪廓 ,讓廣告商能更精準投放。公司將數據化用戶的模式稱為「Shadow」意味著每一位使用者都不再是以個體來看,而是由無數的數據統計出來的數位虛影,他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有什麼樣的人生故事,他們在意的你的喜惡、自卑、貪婪等情感偏好並以數據化的方式記在他們的超級電腦內。這代表著此時的商業模式並不是以人為本,而是以金錢與數字為本,這成為了資本主義能夠擁有更多財富的關鍵,因為他們的重點不在是以人為單位的消費者,而以錢為合作對象。
Google建立起的這套邏輯,很快就被其他公司複製並放大,並以另一種方式滲入我們日常生活的另一家公司 「 Meta 」。自2004年起,臉書利用注意力經濟,意思是把注意力視為一種「符號貨幣」 ,提出注意力像金錢一樣可累積、交換的理論模型,並連結到數位平台與社交媒體的運作。這樣的商業模式利用大量的客戶數據,以同樣的方式將客戶隱私販售給廣告商,頻頻犧牲隱私、網路安全和民主制度的廉政性來獲取巨大的利益,而這一切卻從未阻止臉書的成功。臉書的共同創辦人修斯曾對記者說過:「侵犯隱私權只不過是做生意的代價。」在現在這個時代,被侵犯隱私權也是一位及其合理的事情。科技公司並沒有將資安放在第一優先,而且還依賴過度複雜的系統,導致自己和用戶容易遭受攻擊。
這一切都顯示出,如今這些「免費」提供服務給用戶的公司,他們呈現出了一種新興的獲利方式 ,也可以說是一種新型的資本主義社會,它首先享有更廣闊的自由度而幾乎毫無法律規範;其次他無視了在傳統生產中的消費者和生產者長期的互利關係;最後我們失去了個體自主性 ,像被蜂巢般的豢養與監控,具有完全可預測的集體秩序。在當今的社會中,新型的掌權形態以不同以往的國家組織進行管理,而是以數字化、資料化的方式將人進行歸檔與管理,如同老師在上課提及的雲端封建主義,現代人的不管生活或工作都被套牢在這些公司底下,成為真正的數字奴隸 。
而在這樣數字虛擬化的時代衍生了更多心理健康問題 ,如容貌焦慮、成就焦慮等,在2010年後美國的青少年自殺率以指數型增長,這組數據又與社群媒體的普及高度重疊,引發了大量關於科技與心理健康關係的討論。我們的專注力被販售的同時,我們也被剝奪「無聊」的權利,兒時在太陽底下放空、蹲在牆角觀察螞蟻的時光一去不復返,取而代之的卻是滑不盡的社群媒體及無數的廣告吵雜的進入我們的大腦中。然而人類之所以能感受到快樂與創作的精髓正是因為我們「無聊」,才有辦法創作、感受,當我們的感官都被這些廉價的精神鴉片與廣告填充後,我們已經很難在感受到身為一個「人類」的快樂,取而代之的是如行屍走肉般的軀體罷了。
作為在這樣時代巨輪下出生的小孩,在面對如此龐大而無法撼動的力量的我,在發現這一切之後我的心情是莫大的悲哀,我們的喜怒哀樂已經不在掌控在自己手裡,而是被演算法、數據給計算過,當一個人的行為與一切都被量化後我們做為一個人的時刻還有多少?我還沒有答案、沒有人有答案,我們就像是數位世界的拓荒者,只能努力的在這片荒漠中尋找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