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活著。
但沒有人知道。
不是因為沒人經過這間病房。
而是——沒有人在意。
病房裡很安靜。
安靜到連聲音都被時間磨平,只剩下規律與重複。
點滴一滴一滴落下。
監測儀偶爾發出短促的提示音。
走廊外,有人壓低聲音交談。
蕭揚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睜著。
他看得見。
也聽得見。
他甚至能分辨出護理站翻頁的頻率、夜班人員腳步的輕重、還有不同醫生說話時的語氣差異。
——只是,他動不了。
不只是不能動。
是久到——
他已經分不清,過了多少年。
看著同一面天花板。
聽著同樣的聲音。
日復一日。
沒有任何改變。
他看過護理人員換了一批又一批。
聲音變了。
腳步變了。
說話的方式變了。
有人從年輕,變得疲憊。
有人熟悉之後,消失。
再換另一個人。
他甚至能分辨——
誰會在夜班偷偷滑手機。
誰會在換藥時嘆氣。
誰會在走廊講電話時,壓低聲音說別人的人生。
他無法計算時間。
但他知道——
外面的世界,一直在變。
只有他,停在原地。
有些人會離開。
有些人會老去。
只有他,停在原地。
他曾試著用聲音的變化去記時間。
但後來放棄了。
因為記住與否——
沒有差別。
「……我也是蕭家的人。」
這句話,他在心裡說過無數次。
他記得很清楚。
出事那一年。
他六十八歲。
還在工作。
還在撐。
還在用一種幾乎透支的方式,把自己留在這個世界上。
那天,其實很普通。
普通到,沒有任何預兆。
只是——
有那麼一瞬間。
他曾經懷疑過。
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但那個念頭很快就散了。
因為他沒有證據。
也沒有能力去追。
後來,他連「去想」這件事都放棄了。
有些事情,
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了,也沒有用。
病房外,有人翻著病歷。
「……剛好一百歲了。」
「今天是生日?」
「嗯,病歷上是這麼寫的。」
短暫的沉默。
然後,有人隨意地說了一句:
「能撐到現在,也算不容易了。」
蕭揚安靜地聽著。
過了很久。
才慢慢理解——
原來,自己已經一百歲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
沒有祝福。
沒有探望。
甚至連「被想起」都沒有。
他是清醒的。
久到連「時間」這件事,都失去了形狀。
他能聽見一切。
也記得一切。
但他不能動。
不能說話。
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這種狀態,比死亡更接近「不存在」。
現代萬年蕭家。
旁系興盛,權勢延展。
有人掌控資本。
有人掌握話語權。
有人被記住。
而他——
什麼都不是。
他是嫡系。
卻沒有任何價值。
蕭家沒有讓他死。
每年固定的醫療費,準時撥下。
數字精準到剛好維持他的生命。
不多一分。
也不會少一分。
不讓他死。
也不讓他醒。
像是在養一個——不會醒的名字。
胸口深處。
忽然一震。
「……終於,肯理我了嗎?」
【封魂戒系統】
百年考驗完成
「你,想離開這裡嗎?」
「我能掌握自己的命嗎?」
「不能。」
「但你,能爭。」
「那就夠了。」
「我去。」
——
病房裡。
「腦波?」
「……變平了。」
「完全植物狀態。」
那具身體,還活著。
只是——
再也沒有人在裡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