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小說《誅砂》讀完已經幾年了，現在我已經記不清細節，甚至結局對我也不甚要緊了，但對作者希行曾說︰「如何處理歷史，也就是如何處理現實。」印象深刻。
因著前陣子”台灣史補課潮”而想起這小說女主角謝柔嘉︰以重生處理錯誤”歷史”記憶。希行與《誅砂》
重回十二歲，謝柔嘉希望有能力向命運說“不”。然而在家族、親人的命運起伏中，她發現腐朽的“丹女”制度才是人性扭曲的源頭，於是決絕地走上“誅砂”之路，摧毀利益集團，為平民百姓謀求幸福。這一場重生，不僅是一場回到過去的啟蒙運動，更是一場反思人性的溯源之旅。《誅砂》突出表現了對歷史進步的嚮往、對現代性理念的追求、對多元文明和自主創新的信念。
這個故事不像網文重生系的復仇爽文，作者希行的故事裡的女主們，常帶著現代性的自覺與自決。《誅砂》女主前世對家族與雙胞胎姊姊滿心愧疚，因而任其擺佈安排，但重生之後卻一步步發現她的記憶是錯誤與偏差的，而從重生走上新生。
對我而言，這與我從小學習吸收的都是”國立”編譯館定教材，直到出國，才因為外國教授知道二二八，進而漸漸撥開遮蔽走上自己的路，是同一個敘事。
被低看的網路小說開啟的超譯
作者在2015年寫《誅砂》時是中國網路小說的蓬勃發展後，｢淨網2014｣開始大量刪除網文控管，與2015大量IP改編進入更大眾娛樂的一年。
因此一開始，我認為它是一部從帝王專制被拆解的象徵小說，只是在ccp的輿論環境不能往此發展。
希行︰｢我選擇寫歷史題材，是因為歷史和現實之間，能夠形成更有趣的張力關係。既然要‘避世’，那歷史離眼下的生活更遠，我們能躲得更好。與此同時，歷史又不能是脫離現實憑空想像的，它雖然離今天的生活更遠，但它依然受到一系列總體的規律制約，寫的時候要結合當時的社會制度、當時的人文風情，所以也不能跑得太遠。但是寫著寫著，我也發現，原先作為背景的歷史，其實也有自己的靈魂。
換句話說，我會發現，很多現實的狀況、問題，並不是憑空發生的，而是在非常遙遠的歷史中，就已經有了苗頭，或者就已經有了和今天同樣的情景。那麼如何處理歷史，其實也就是如何面對現實。｣
希行所言，如何處理歷史，其實也就是如何面對現實。我自己的翻譯理解；穿越類型網文所帶來的最大作用，是讓中國讀者能在網路審查下，重新面對思考正在遇到的問題，更好地理解正在生活著的現代與現實。在《誅砂》中，女主發現制度才是根源之後，希行在網路空間中進行的思想實驗，讓現代價值體系，也就是無論家族、階級或性別，每個人都有打破原有規則、實現個人價值的權利。而在此超譯上，自由民主、平等正義的現代精神，正是好的穿越重生類小說，能於讀者內心埋下的種子，能帶給讀者的一線希望。
穿越到現代的落地
只是經歷這些年，現在的我覺得，當時真的好天真。哈。
首先我清楚認識到作者或戲劇的主創團隊不一定有政治立場，但一部好的作品因為人性描寫角色立得起來和歷史或事件的必然與偶然鋪排，而與現實或未來歷史走向相呼應。
再者有意思的是，如同在專制時代的小說中烏托邦想像也還是專制。在中國對大一統或共和分權的想像仍是唐宋五代，即使西方世界走向民主這麼久了，在希行創造的這片幻想空間中，人們重新經歷了階級的現代性蛻變，之後只是「更好的」專制，而希行是不是因著她的國家言論控管，使故事無法探尋更多改變現實的可能。
歷史與鬆動的邊界
故事的走向是專制崩解或民主初生，或許終究沒有那麼重要。
《誅砂》讓我真正記住的，不是它給出了什麼答案，而是讓我意識到：我們以為的歷史，很可能只是被安排過的記憶。重生並不存在於現實世界，但「補課」存在。
一個人重新理解自己的過去，是一次重生；
一個社會重新面對自己的歷史，也是一種集體的新生。
歷史可以被重新理解，而當理解改變時，現實的邊界也會隨之鬆動。
那或許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接近「重生新生」與「框架跳躍」的時刻。
我們今天討論的制度，會不會也只是既有框架內的優化，而不是答案本身？
就像在汽車出現之前，人們要的是更快的馬；
在智慧型手機出現之前，人們以為的是更好的黑莓機。
如果政治是人性的放大，那麼每一種制度，終究只是對人性的不同排列方式。
而當AI開始放大個體的差異與特質，也許未來真正改變世界的，不是某一種制度的勝出，而是整個「世界如何相處」的方式被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