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偉白
去年(2025年)8月於巴基斯坦回來之後,寫了幾篇這趟喀喇崑崙山及喜馬拉雅山五座基地營健行經歷的文章,當時承諾還要續寫我翻越人人談之色變的貢多戈羅拉埡口(Gondogoro La Pass)的歷程,結果一拖就是好幾個月。食言的原因除了後來又走了幾個登山健行行程,壓縮了我伏案煮文的時間,還有一個不太說得出口的原因,就是一直想不出把其中一段尷尬的經歷描述得優雅一些….由於今年的行程又要展開,終於還是強迫自己實踐諾言,完成這篇欠著的旅遊文章。
頗負威名的貢多戈羅拉埡口
海拔5585公尺的貢多戈羅拉埡口(pass有不同的譯法,也稱為山口、隘口)是這趟巴基斯坦基地營健行途中,造成大家心理壓力最大一個卡。
前文曾經提到喀喇崑崙山脈基地營的健行路線有兩種,一種是走完基地營路線然後從協合營地(Concordia)原路折返回斯卡度(Skardu), 一種則是早到阿里營地(Ali)翻越過岡多哥羅埡口然後從埡口另一面的Huespah村落回到Skardu。當然「不走回頭路」應該是登山健行者的最佳選擇,但是許多團隊還是選擇在埡口前原路折返。最大的原因就是要避開穿越大魔王的風險。而我們從臺灣帶了冰爪、冰斧、上升器、安全帶等重技術裝備,也就是為了要應付第14天將穿越的這個大魔王埡口。
在入山第一天在Askole營地時,就已經體會到貢多戈羅拉埡口這個大魔王不是浪得虛名的。當時遇到一位中國大陸來看來是勇腳的女山友,卻因為一路拉肚子而在翻pass前體力不支,只好撤退折返。她一直說翻pass好難好難,隊友們都露出忐忑的表情。過了幾天遇到一團泰國隊,組成份子都是年輕人,沿途跟我們前後相錯,結果到了協合營地也有人被領隊判斷過不了pass而黯然原路折返。在協合營地還遇到了一位登山旅遊經驗豐富來自立陶宛的年輕人,因受高山症之苦而必須留在營地休息,而他的幾個朋友也決定放棄翻越pass, 陪他原路折返。這幾位山友的例子,讓pass的形象在我心中越來越猙獰!但是直到經歷時才真正感受到pass不可小覷的威力啊!
協合營地的預備日
協合營地(Concordia)是我們此行中最大的一個營地,不論是登山者或是健行者都會以此為休息站,因此也是最熱鬧的一個營地。這個營地不僅佔地大,設施也比較周全,除了有幾個廁所帳之外,還有一個圓球型的穆斯林祈禱室,營地四周環繞著的K2、布羅德峰、天使峰以及其他的山峰,非常壯麗的美景。

協合營地

協合營地

協合營地

協合營地
整個行程在協合營地一共住了三晚,第7天時駐紮於此,次日從營地出發往布羅德峰基地營以及K2基地營,第11日完成G1G2基地營的行程之後,又回到協合營地紮營。協合營地除了是健行者是否要翻越pass的最後決定點,而翻越pass的健行者一般也會在此安排兩晚,其中一日作為攀登pass練習日。

往營地的途中。

馬匹減輕了不少協作的負擔。

休息中的馬匹。

健行途中。

夜半的山與星。

協合營地團拍,背景為布羅德峰。

Gasherbrum 基地營團拍
我們這一團的12位隊員中,有一位因為嚴重拉肚子而於第9日乘坐直昇機回斯卡度了,其餘11位都嚴陣以待的準備和大魔王正面迎戰。協合營地的預備日我們拿出冰斧、上升器、戴上岩盔、穿上安全吊帶、套上冰爪,在營地旁的小丘上練習沿著繩索上下雪坡。感覺不太困難,和我過去曾經體驗過的攀樹技巧類似。不過因為我沒有穿過12爪冰爪,冰爪走路的姿勢一直受到糾正。

直昇機將腸胃不適的隊友送回 Skardu,協作們在一旁觀看(隊友提供)。

準備技術裝備的穿戴以及雪攀練習。

嚮導協助大家穿戴正確。

請隊友幫忙拍張定裝照。

技術裝備定裝照。

這是我們練習雪攀的小雪坡,嚮導先將繩索設置好。
預備日沒有健行行程,雪地技術裝備攀登練習完,大家悠閒的在營地拍照、聊天,而前面提到的那位立陶宛的山友就是於此時來我們營帳中哈拉的。這位看起來很失落的年輕人獨自待在營地中等待他的隊友,他的隊友因為他有高山症症狀,而決定將翻越的行程改為去攻附近一座6000多公尺的山頭,然後原路折回。他因高山症狀當然無法一起同行,只能無聊又失意的待在營地。年輕人細數他曾經登過的高山,看來也是經驗豐富,但卻在喀喇崑崙山嚐到高山症的苦頭。可見高山症真的是無法預測、防範的,他的隊友願意放棄翻越pass的吸引力,而和他一起原路折返,也是情至意盡。
預備日當天晚上也是協作去留的一個分水嶺,我們的行囊除了協作之外,一路還有騾子和馬幫揹,但是馬和騾子是上不了pass的,所以像帳篷、發電機那些重物都止步於協合營地,騾子以及一些協作帶著這些物品原路撤回Askole,留下的協作則必須背負著客人的攜行袋以及必要物品翻越pass。由於背負重物翻越pass有一定的風險,有些協作也不願意賺這一筆,因此協作是以自願的方式決定去留。當晚廚師難得的烤了比薩餅,算是以特別餐來為我們即將面臨的挑戰打氣。

廚師特地烤了比薩餅為我們即將面對的挑戰打氣。

夜半的圓月幾乎亮如探照燈。

協作們打包要撤回的物品,以減輕翻越pass背負的重量。
地形險惡孤絕的阿里(Ali)營地
阿里營地 (Ali Camp),海拔約 5,000公尺,是巴基斯坦境內K2基地營健行路線中,一個極為關鍵且艱苦的高海拔露營點。它通常是健行者在嘗試翻越著名的貢多戈羅拉埡口之前的最後一個紮營準備點。
第13日我們在協合營地和撤回的協作道別之後就往阿里營地出發。前往營地的路上時時經過冰裂縫(Crevasses),嚮導以及協作引領我們走安全的路徑並必要時提供防護。我們完全處於無人區中,沒有任何人工植被或動物蹤跡,只有純粹的山影與色彩單純的冰雪,而我們這一團整個包場,路途中沒有任何其他的健行隊伍。雖然景色極美,但我想大家都和我一樣,心中懸著的是半夜要面臨的與魔王對決。

前往阿里營地的路途中。

遇到冰隙的危險地形協作都會主動幫忙。

危險的冰隙。

渺小的人類。

走在冰河地形,沒有固定路線,完全靠嚮導的知識和經驗判斷。

在這裡,山說了算。

如螻蟻的人類,如巨人的大山。

嚮導很有耐性的領著走得比較慢的我。

我們即將在紮營於這座大山的山腳下。
走著走著,嚮導說前面就是營地了,我張目四望,只看到前面山壁似乎有人造物,但是看起來實在不像營地的規模。但那的確就是埡口之前的最後一個紮營點─阿里營地。海拔5000公尺的阿里營地位於維尼冰川(Vigne Glacier)邊緣的側磧石堆上,依山勢而建,四周被陡峭的冰川側壁包圍,因此空間十分有限,我們不再享有兩人一帳,而是一個大營帳大家都睡在同一個營帳中,而通舖營帳就直接紮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坡上。阿里營地險惡孤絕的地形很符合我們即將面臨的挑戰。

非常簡陋的營地。

帳篷紮在冰磧石上。

在通舖大帳篷中和衣而臥。
造訪阿里營地的健行團隊並不多,估計每年成功跨越此山口的不到 1000人,和尼泊爾EBC健行路途中喬拉(Chola pass)的人數相較,完全不能相比,原因之一是貢多戈羅拉埡口只有在 6 月下旬至 8 月下旬 開放,且受天氣影響極大。如果天氣惡劣或積雪過深,pass可能會封閉。原因之二是這是一條半技術性路線,需要使用冰爪、上升器與固定繩索,且海拔高達5,585公尺,限制了普通健行者的參與。因此這算是一個小眾且高度受氣候制約的頂級路線,
當天在營地中,除了包場的我們這一隊之外,營地中還有巴基斯坦的救援隊駐紮。這些救援隊員從外型看就是那種很強壯經驗豐富的登山者,我原來以為他們是駐軍,當晚他們護衛我們過pass,才知是民間組成的胡斯救援隊(Hushe Rescue Team)。這支救援隊的成立也要來好好介紹一下,才能更體會pass的險惡。
胡斯救援隊(Hushe Rescue Team)
(以下資料整理自google Ai)
貢多戈羅拉埡口 的救援隊(Hushe Rescue Team,簡稱HRT)是當地的胡斯 Hushe 村 自發組織,由於Pass的險惡地形,大約於2000年左右由深具高海拔經驗的登山菁英所組成。團隊的任務大致如下:
1. 固定繩索(Fixed Ropes): 每年登山季開始(約 6 月底至 7 月初),救援隊會先行攀登山口,在陡峭且危險的路段(尤其是下撤的岩石/冰雪坡面)架設數百公尺長的固定繩索。
2. 動態維護: 由於冰川移動、雪崩或高溫會損壞繩索,救援隊在整個 7-8 月登山季期間會待在山口附近的營地(Ali Camp 或 Khuspang),隨時修復斷裂或鬆動的繩索。
3. 季末拆除: 在 8 月下旬登山季結束後,他們會負責將繩索拆除並帶下山,以保護山區環境。
團隊會象徵性的通行維修費,以支持繩索器材的開銷與隊員的勞務報酬。他們也對登山者提供以下的服務:
1. 現場指引: 協助登山者正確扣上安全鎖扣(Carabiner)或使用上升器(Jumar)。
2. 判斷路況: 天氣轉壞或落石風險過高時,他們有權力建議甚至強制關閉埡口,以避免山難發生。
3. 緊急救援: 若不幸發生意外(如滑墜或急性高山症),於第一時間能提供技術支援與初步醫療搬運的人員。
我經歷、我完成:翻越埡口
一般來說登山是在有日照之下比較安全,但是翻越pass必須要在凌晨左右出發,因為翻越埡口需要 10 至 13 小時(視體能和積雪狀況),因此登山隊要在凌晨左右出發。這樣做是為了在太陽升起、雪面變軟前登頂並下撤,降低因雪融化而引發的落石或雪崩風險。我們於下午4:00用晚餐,半夜11:00出發。我其實只能和衣而臥,大概只睡了2-3個鐘頭。很難想像即將面臨什麼樣的挑戰,心中既緊張又期待!

從帳篷的窗口往外看。

緊張得無法入睡,拿手機拍自己的登山鞋打發時間,這是為了這趟旅程特地買的硬底鞋。

11:00出發,小心翼翼的走在冰雪上。
在到達pass底之前還有一段大約2小時的健行,雖然是走在冰雪上,但是這時還不需要穿冰爪。當嚮導指示大家穿上冰爪時,我心裡想:來了….終於來了….。攀登pass雪坡的重頭戲正式開始。我因為調整裝備,出發得比其他隊員晚,一心想著走快些趕上隊員。本來還看得到前面隊友的頭燈亮光,然後就發生了讓我尷尬至極,很難優雅描述的事件:我的腸胃有狀況了。
行程中有好幾個隊友有腸胃問題,我一路還好,慶幸自己是「鐵胃」。但是因為餐食中幾乎沒有綠色葉菜類,因此有輕微便秘。這時走到半途突然腹痛如絞,逼得只能就地野放,巴基斯坦的副嚮導背對著我在旁等待。無奈因為便秘而始終無法如願解放,也難解決劇烈的腹痛。最後終於效法我的小外孫女的招式,用大聲的「嗯嗯」狀聲詞把腸中的阿堵物釋放出來了。這時已經過了一刻鐘以上,可以想見在旁等待的副嚮導聽到我的狀聲詞時有多驚恐。等我站起身搖搖欲墜的走過去時,他以為我有高山症狀,拿出氧氣罐要我戴上,但我其實只是蹲到腳麻。為了讓他安心,我戴上了氧氣罐試了一下,面罩緊緊匝在口鼻,氧氣罐又十分沉重,實在不適應,又還給了他。這麼一折騰,我離前面的隊友更遙遠了。雖然勉力想要趕上,但是高海拔的爬升真的很痛苦,每一步都用盡全身的力氣,每走完一步都懷疑是否還能踏出下一步。副嚮導為了節省我的力氣,一路在換繩時幫我解開、扣上安全鎖,但他是嚮導新手,見我走得慢,有些擔心,又不知如何協助,而擔任前導的主嚮導也頻頻用無線電和副嚮導詢問我的狀況。最後主嚮導竟於登上pass頂端後下山,把我的背包相機等取下背在他身上,陪我一步一步的登頂,還一路暖心鼓勵:「就在前面了,就在前面了,彎過這個坡就到了」。當然,其實是彎了許多坡,上升器轉換了好幾道繩之後,我才在兩位嚮導的護佑之下終於登上了pass頂。

我們在協合營地時,嚮導示範氧氣罐的使用。我在pass上的體驗是非常不舒服,而且完全沒有感受到吸氧的效果。

若是要邊走邊吸氧,氧氣罐必須要背負在身上。我在想如果有高山症,背負這麼重的氧氣罐,恐怕會更嚴重吧!
登頂時隊友看來像是也才登上不久,都還在忙著拍照,似乎並沒有因為我的延誤而因此被迫等待,讓我安心不少。登頂時的感覺是很奇怪的,有些不敢置信,也有些四大皆空的頓悟,我沒有像其他山友一樣急於拍照,一方面是我的相機和手機都在嚮導身上,另一方面,有著九死一生的感覺,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經歷了,我完成了,這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在這樣重要的時刻,我竟沒有一張登頂獨照。回來之後當然還是有些遺憾,還好有團拍留念,拍照時頭燈還沒關掉,被提醒之後才關上,因此左邊舉起手關頭燈的就是我。
在艱苦攀登的時候,時間感似乎與實際相差很多,我以為自己爬了七、八個小時,而隊友一定在山頂等了我一、兩個小時以上,實際上我登頂時大概5點多,天還是黑的,因此和一般估計的正常速度相去不遠,而隊友應該也比我早到沒多久。想來我雖因腸胃的災難而停頓了一些時間,但是之後一路前行,完全沒有休息,讓我即時能趕上全員團拍。


霞光漸漸出現在山頭(隊友提供)。

天色仍暗,遠處天邊可看到月亮(隊友提供)。

山頂的美景(隊友提供)
拍完團拍,一位救援隊的隊員對我招招手,要我跟他一起下山。我想著自己腳程慢,不敢多逗留,就跟著他成為隊中第一組下山。在臺灣爬百岳時,也有過多次下降一、兩千公尺的經驗,因此長距離的陡下是在預期之內,但以為下坡也是走雪地,原來不是,是走非常陡峭的碎石坡,若不小心滑落,左側是好幾百公尺身的冰河谷,驚恐度破百。
Pass的兩頭都有架設繩索,北端的繩索讓登山者可以上升器沿著繩索安全爬行,費時大約5 小時 。南側則因山體極為陡峭且不穩定,因此也需要依賴固定繩索讓登山者拉著繩子以避免滑墜,花費的時間也許上坡差不多。但是除了地形的險峻,還有天上來的災難,隨著太陽漸漸升起,冰雪融化容易導致岩石鬆動,常有致命的落石從上方掉落。因此下山更要步步為營,真是上山不容易下山更危險。我在救援隊隊員的協助下,一步步往下走,中間也滑了幾次,幸好有拉繩。而由於一面是山壁,一面是深邃的峽谷,在視覺上更容易導致恐慌。南面往下望是貢多戈羅拉冰河,景色非常壯麗,一般說來是大家搶拍的美景,但是回來之後檢視隊友們的分享的照片,幾乎沒有這段下山路段的照片,可見大家在走這段陡坡時,都緊張得無暇拍照了。

下坡時左邊為美麗的冰河峽谷(隊友提供)

十分破碎的陡峭地形,還好有繩索確保。到下坡面時,圓月在右上角。(隊友提供)。
我有救援隊員一對一的協助,安心不少,誰知下到一半,他說下面的路段比較安全,我可以一個人走,就回頭往上離我而去了。我往山下看,也真以為後面比較平坦,誰知一樣陡峭破碎,但也只得硬著頭皮吃力的對付困難的地形。這時比我晚出發的隊友也陸續接近我,大家都對這樣的地形很頭疼,協助他們的是嚮導和隨隊的協作,從旁一對一或是一對二的提供支持。嚮導和協作在這樣的地形也如履平地,一有狀況立馬就出手相救。
感覺下到天荒地老,終於把長坡下完。到達一個比較平坦的休息點時,有一個年輕人牽著一匹馬招客,說是可以騎到我們紮營的Huespah營地,我立馬決定乘坐,路途仍然十分崎嶇,遇到陡坡仍然是要下馬行走,顛簸了大約45分鐘,才終於抵達營地,結束了我尷尬、疲累、驚嚇但平安的翻越pass歷險記。

終於到達Huespah營地。

過了pass, 這時物資是由這一端的團隊提供,因此帳篷的顏色不一樣。

隊友們紛紛安全通過pass,抵達營地。

知名的萊拉山尖聳的站立著。
全員完登之後我們的主嚮導十分開心,他說我們是他帶的團這兩年來惟一翻越埡口的,他搖搖頭說:日本人都走回頭路,不過pass。實在是pass太險,多數登山團隊打安全牌。這樣險峻的地形發生山難的機率有多大呢?我在網路上查到的兩起,都是發生於南側下坡時,可見上坡雖累,但真正危險的是過pass之後的下坡:2014年發生一起在登山界廣為人知的悲劇。當時一位名叫 Waqas Siddique 的年輕登山領隊,在下行 Gondogoro La 陡坡時,忽視了固定繩索的使用,並試圖模仿當地挑夫「無繩下撤」,不幸失足滑墜,導致頭部受重傷不幸身亡。2016年一名登山客在下降過程中被落石擊中,造成嚴重的頭部創傷。最終由巴基斯坦軍方直升機緊急撤離才得以生還。
過了pass 之後,我們又走了兩天山路才回到斯卡度這個城市。在飯店休息一晚後再度出發往位於喜馬拉雅山脈南迦帕巴峰 (Nanga Parbat) 基地營的行程。喜馬拉雅山脈的健行路線又是另外一番風景,也希望能在記憶漸漸褪色之前,即時分享出來。

結束喀喇崑崙山四個基地營健行的最後一晚,廚師特地做了一個蛋糕,歡慶大家完成行程。

Happy En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