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自責_01

收到家扶中心寄來的一封信，大意是因為階段性援助已完成，將停止資助原本的史瓦濟蘭小童，我所捐出的善款會讓另一個孩子接收。

那是一封印刷信件，用溫暖善良的文字撰寫的公版稿，只有新認養小童的姓名與編號處留下長長的_________讓中心員工手寫。為了達到最高效率，這些年來收到的家扶信件幾乎都是這副模樣，一張張印刷品，感激而溫馨的描寫那個遠在非洲的孩子多麽健康快樂，他們有了新的廚房、有均衡的飲食、還學習了很多新的知識。

始終記得當時心裡的滿足感。那時公司加薪，一下子覺得自己能力大增，便上網領養一位小童，家扶中心很快地寄來一份資料，他的名字是Mpendulo Mdlongewa（直到現在仍不知如何發音），飽滿的額頭、工整的齒列，我對史瓦濟蘭人毫無概念，只覺得這孩子笑得好可愛。仔細一看，他的生日居然和我同一天，當時的男友也和我是同一天生日，我們覺得好驚喜，這孩子強烈顯示了命運的興味。

我一直想在生日的時候寫張卡片給他：「你知道嗎？我和你的生日一樣喔。在這一天出生的人，天性浪漫又不屈不撓，擁有堅持自己道路的意志，所以能寫出瑰麗的人生。你不信的話可以看看我，或看看徐志摩，看看李登輝，樸實無華底下藏著英雄主義，為信念而活，即使毀譽參半也篤信不悔，這就是我正在展開、而你也即將得到的未來。生日快樂。」

想寫信給他卻沒辦到。一直想等有空時再寫的一封信，終究是封不存在的信。好後悔，這三年來我都在忙什麼呢？他應該八歲了，或許沒有收到信也是件快樂的事，我不該任意預言，這麼多年來星座始終失準，將自己填裝進占星學裡是件危險的事，一旦決定相信統計，就再也無法討論可能性了。

我只覺得自己非常無心與冷漠，就像那些將午餐費擺在茶几上的父母，相信付出金錢也是一種親情。一張張口吻溫暖的感謝函都使用冰冷的標楷體，那些公事公辦的信件，都讓我更不確地自己是否真的付出過心意。

是我把這段緣分放到過期的，大概這輩子還會發生無數次吧。不知如何憑空建立與維繫一段感情，至今仍是我的罩門，感謝家扶中心自動替我安排了下一位急需領養的小童，不知道那位新的小童高興嗎？資料裡他的照片皺眉癟嘴，看著他的姓名與編號，天啊，這比網路交友還虛無飄渺。但願我的所有善意真能令他有更好的一生。

2018.0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