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足

放假在家，一個人與小女兒相處。她早前打針的關係，幾日來胃口不佳，今天中午也只能喝一點奶就昏睡，沒有吃過粥或軟飯。在她睡醒後，我再煲了一些肉碎白菜粥，希望她能賞面吃幾口。終於她醒了，坐好後開始張開口吃粥，我一口一口地餵她，不知不覺間，她竟然把一整碗都吃完了，一點也不剩，看着她仍然粘着些粥的小嘴巴，我鼻頭一陣酸，然後滿足地笑了。

今年是我這一輩人踏入或跨過三十歲的一年，可以說是不再年輕的八十後。最近再送別同事，踏入三十歲這年紀，毅然辭去相對穩定的工作，遠走他方，那是人生一項重要決策，這情況不同二十三歲炒老細魷魚那樣灑脫，走後，總有些黯然。在這個年齡層裡，要轉一份工的確不容易，相信仍然有火有夢的人，或者不甘於在隨波逐流的世界裡流轉着，期望能在仍然火熱的職業生涯裡，去闖第二片天。

其實，過了三十歲的人，很容易傷春悲秋。我自己在三十歲那一年，老婆為我誕下小女兒，改寫了我的人生。現在做的很多事都為了她，工作的動力，也有很多來自她。我的工作說易不易，說難不難，常常犯低級錯誤，重覆地沒有做好一些事，還有不容易寫到自己想寫的字，也有些不情願但又必須要寫的字，這些和那些，我都會為了能夠養活她和她，落力地寫下去，但其實不能稱作滿足。

有些踏入三十歲的朋友，早已躍升至高位。我看到以前的中學班長，早在數年前已是經理級，常請下屬吃飯，也有嬌俏的女朋友，最近貼了求婚照，聽說戒指也有兩至三卡。在普通人眼中，三十歲是事業的分水嶺，有人已打造穩基礎，人生路走起上來平坦康莊，但他們不會滿足現狀，只會繼續工作，尋找再向上升級的契機，也許直至可以有能力駕駛直升機代步，才會不再腳踏實地。

然而，更多踏入三十歲的朋友，令他們感到滿足的，不是錢和地位，是一種知道自己懂得生活的實在感。例如三十歲那一年，一個人去一次旅行，走在法國巴黎的凱旋門外圍，感受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迴旋處。有朋友跟我說，三十歲結婚太早了，人生漫長，才不要被一個女人鎖着自己，要去走更多的國度，要去閱更多的書，要去追求更多的美女。他說後者是重中之重，只是在我印象裡，他好像還未主動出擊過。

在工作裡，同一個辦公室，三十歲和二十七歲已經溝通不了。不知怎地，二十七歲的女同事仍有一顆強烈的少女心，仍然希望沿途與他車廂中私奔般戀愛。不過，若果車廂中的他是三十歲的男同事，她卻打死也不想和他私奔。聽說這陣子興起小鮮肉這可怕的潮流，無論二十七、三七抑或四十七歲的女人，都說喜歡吃二十五歲以下的新鮮男子，不知怎樣吃，但滿足她們的，大概是一份不太真實卻又的確存在的欲望。

三十而立，孔子稱這年紀做事合於禮，言行得當。我常反思自己的言行，有時低能，有時過火，有時犯錯，更多時觸怒老婆。不過，與小女兒獨處時，自己會不知不覺間回到三十個月時，只比她大一歲半，像一個小哥哥那樣與她爭玩具，又睡在她身邊和代入她的年紀和她聊天。只是，我已過了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