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和未來首相系列（五）：石破茂—天王山下，水月道場（3-2）

【入閣，大臣之路】

＃來自敵對陣營的邀請

隔年的2002年9月內閣進行改組，小泉首相任命石破茂接棒其同年好友「中谷元」，出任防衛廳長官，達成『初入閣』！（筆者註：石破茂、中谷元、岸田文雄、石原伸晃四人俱為1957年出生，四人間每年每季定期聚會，稱為「四季會」）

石破茂擔任防衛廳長官，是從2002年9月30日到2004年9月27日，近乎二年的時間，任期內協助制定了因美國911事件而引起的針對恐怖行動因應的「有事法制」等法律及陸上自衛隊、航空自衛隊派遣至伊拉克的事宜。

石破茂在回想被小泉純一郎任命為國務大臣的「初入閣」經驗時，表示當時根本沒想過會受到邀請入閣，所以著實地被嚇了一大跳！因為長久以來，自己跟小泉的諸多主張不相合之處甚多，好比說當年的「小選區制改革」，他是改革推進派，而小泉純一郎是「絕對反對派」；2001年的自民黨總裁選舉，他支持的是同派系的橋本龍太郎，甚至在對鳥取縣的自民黨員演講時還說到，「如果讓小泉先生擔任總理的話，這個國家就完蛋了」！所以他根本沒想過會被邀請入閣。也因為有這些層層因素，石破茂很清楚的記得，被任命為大臣後到首相官邸集合時，其他自民黨的幹部見到他來，就擺出一付「超級不爽」的臉來當作迎接。

＃安倍晉三的情

安倍晉三在2006年以小泉純一郎的接班人之姿成為第90代總理大臣，並著手進行防衛廳升格為防衛省法制作業，並在2007年1月9日正式升格；不過因為因為內閣成員不斷出包而在當年9月26日黯然下台。甫升格的防衛省也沒有躲過災厄，短短9個月的時間內，接連換了「久間章生」、「小池百合子」及「高村正彥」三位大臣。

雖然安倍在第一次政權時並沒有任用石破茂入閣擔任大臣，但當時他們兩人間的關係並沒有那麼糟糕。根據朝日新聞記者「石井潤一郎」及「鬼原民」在2019年11月8日的專稿指出，在安倍於2007年辭去首相之位、落魄江湖之際，石破茂的核心幹部、前農林水產大臣「山本有二」，曾經有一段時間定期地約安倍跟石破一起在東京谷中地區的臨濟宗全生庵禪寺進行禪修打坐，讓兩人建立患難中的情誼。在政界，該禪寺以前首相中曾根康弘在擔任首相的5年間共前往禪坐167回而聞名；而安倍晉三也從2007年到2012年2月的5年間保持每個月前往打坐一次的習慣。

＃福田康夫的恩

接替安倍晉三繼任為首相的是在總裁補選中擊敗「麻生太郎」的「福田康夫」，福田康夫即是石破茂從政淵源的田中角榮最大政敵「福田赳夫」的長子。石破茂受到福田康夫首相邀請出任甫於年初升格為防衛省的防衛大臣。一上任就立刻面對相當棘手、備受在野黨杯葛的「新反恐特別措施法案」。原本的「反恐特別措施法案」是因應美國受到恐怖分子襲擊的911事件，由小泉純一郎首相提出、並於2001年10月通過的具時效限制的法案，依據該法案，日本得以派軍艦對美英等國在中東的行動提供燃料及後勤補給任務。這也是日本反省到1990年「波灣戰爭」中提供大量金援卻一句感謝都沒有的國際行動準則。「反恐特別措施法案」在2003年到期後，分別在2003年、2005年及2006年三度延長法案期限到2007年11月1日。

由於法案一延再延終究不是辦法，加上2007年自民黨在參議院選舉大敗，未能擁有過半席次，也讓該法案的延長蒙下陰影。石破茂受命出任防衛大臣後，遂提出「新反恐特別措施法案」，並於該年11月13日獲得眾議院多數通過，但在隔年1月11日的參議院遭到否決；由於這是日本國會57年來首次有眾議院通過的法案遭到參議院否決，依照日本憲法，則由眾議院再進行表決，並以其結果為最後依據。於是當日下午眾議院再度進行表決，本法案獲得通過，也讓從2007年11月1日即被停止派遣到印度洋的日本海軍自衛隊的船艦得以在2008年2月恢復任務。

＃麻生太郎的怨

福田康夫內閣也是一年就下台，2008年9月22日自民黨再度舉行總裁「補選」，參選者計有5人，其得票數（『國會議員票』加『都道府縣代表票』）如後，麻生太郎（351票）、与謝野馨（66票）、小池百合子（46票）、石原伸晃（37票）、石破茂（25票）。這也是石破茂首次參選自民黨總裁。

關於這次的總裁補舉，根據記者「千波鴻一」2020年11月12日於東洋經濟Online的「石破茂現在才講的挑戰『必輸之戰』的真意）」一文中對石破茂的採訪裡，特別提到石破茂還原當時的背景。（見如下連結）

在福田康夫辭去總裁後，當時身屬竹下派「平成研究會」的石破茂，內心認為次期首相應該是麻生太郎，他本人也支持由麻生出任。然而當時派閥內的年輕議員們間傳出「身為平成研究會，如果沒有人出來參選總裁，實在是笑話一椿、就算是輸也沒有關係，總之要有人出來參戰！」這樣的氛圍；當然可以理解作為派閥參與這樣沒勝算的戰役，有向當局者叫陣、展現實力，同時也向支持者交代的意味。

大家討論到最後，漸漸形成由石破茂或「小坂憲次」兩人中，推派一人代表派閥參選的共識。小坂憲次比石破茂年長11歲，是他慶應高校及慶應大學的前輩，也是名門之後小坂家的第四代，兩人私交也不錯，所以石破茂推舉由小坂應戰。然而在永田町政壇，向來有不成文的潛規則，即是「當選次數」！當時石破茂當選五回，而小坂當選四回；因此小坂以「國會議員裡，當選次數就是一切！這個萬萬不能僭越！」為由堅辭。這就是石破茂回述第一次參選自民黨的總裁過程。

儘管在總裁補選中跟麻生競爭，但選後組閣時，麻生首相還是任命了与謝野馨出任特命擔當大臣、任命石破茂為農林水產大臣。然而，麻生內閣上台前的雷曼兄弟控股公司破產，造成全球金融大海嘯，也讓麻生政權寸步難行。

2009年6月，麻生政權風雨飄搖到內閣成員開始造反，先前在黨內悶燒的「倒麻」力量一舉躍上枱面；7月15日，曾跟麻生首相競爭總裁寶座落敗、並蒙麻生任用為內閣大臣的与謝野馨跟石破茂聯名要求「麻生首相退陣」。隔日，除了兩大臣外，另加上一堆內閣的副大臣及政務官也參與聯署要求黨的幹事長「細田博之」（現為安倍晉三所屬派閥「細田派」的會長），出面召集「自由民主黨兩院議員總會」（參、眾兩院黨籍議員聯席會議；具有總裁選舉、罷免權），擺明著要進行「黨內政變」！7月21日麻生總理決定解散眾議院、進行總選舉；同時麻生也在「兩院議員懇談會」中，對自己的發言造成黨的支持度低下進行道歉。

身為同時參選總裁的競爭者，不僅在選後未遭秋後算帳、反而受到延攬入閣；卻在還具有大臣身份的同時，要求首相辭職。這樣違反一般人情義理的行為，也難怪麻生太郎直到今日還把石破茂視為政敵，跟安倍聯手封殺石破茂不遺餘力。就兩人關係來說，石破茂其實也沒什麼能抱怨的餘地。

不過，石破茂倒是有從這次的行為中學到教訓；日後他不論是以黨幹事長的身份，或是內閣大臣的身份，都一直保持對安倍政權的支持，直到選擇離開政權核心，才開始批評安倍的施政不當之處；他曾表示在安倍政權內不批判安倍，就是在他從往日得到的教訓。

【自民黨再度下野】

＃派閥解消論

擔任政調會長的石破茂在2010年2月因為發表疑似「解散派閥」的言論而引發波瀾；他在當年2月24日於自民黨本部的記者會中澄清表示，常言道「三個人就可以成立派閥」，可見這是人性所在；我絕對沒有說，這樣的事情不要做；我是指本黨現在是在野黨，因此務必要贏得接下來的選戰、重返執政。因此關於選戰的事、關於政策的事，我主張要由黨來統籌。（見：自民黨官網）

不管究竟他的本意是什麼，他的發言無疑惹火了當時各派閥的帶頭大哥們，尤其是一心擬恢復昔年黨務由派閥主導的「平成研究會」額賀福志郎、「清和政策研究會」町村信孝及「宏池會」古賀誠等派閥會長們；據說2011年9月石破茂從當了二年的政調會長的位子上去職，便是這些大老聯手向谷垣總裁施壓的結果。

＃失之交臂的首相寶座

2012年9月10日，自民黨總裁任期屆滿要進行改選，共有安倍晉三、石破茂、石原伸晃、町村信孝及林芳正等五人參戰，詳細選舉結果分析，可以參見我在『日本自民黨的總裁大人是怎麼產生的？--從安倍首相中途退陣傳言談起』一文中『#狀況二實例：2012年總裁選』一節的說明。（連結如下）

2012年的總裁選舉，有效投票數為議員票198票、地方黨員算定票300票，共計498票。選舉結果如下表。由於參選五人中，沒有人得票數過半，因此依自民黨『總裁公選規程』，最高票的前二位進入「第二輪決選」；依當年的規定，只有國會議員具有第二輪的投票權（2016年修正為國會議員＋都道府縣各一票）。

這也是自民黨自1972年田中角榮，福田赳夫、大平正芳及三木武夫四人競選總裁以來，時隔40年再度出現的進入第二輪決選的情形。（請見下表2：2012年自民黨總裁選舉第一輪及第二輪投票結果）

如上表所示，第一輪中石破茂在黨員部份所向披靡，豪取165票，幾乎是第二名安倍晉三所得87票的二倍。第二輪中，石破茂的議員票增加55票來到89票，仍不敵增加54票來到108票的安倍晉三；而失去總裁寶座，也就沒機會在那年成為首相。但是從第二輪投票，可以看到第一輪中支持石原伸晃、町村信孝及林芳正的109張議員票，在第二輪中是以55票跟54票平分秋色地流向兩位決選人，可見在2012年的石破茂，在自民黨國會參、眾議員中，還是有一定人緣的。

【重返執政】

＃派閥解消風波再起

前文提到在石破茂的政治生涯中，有三件事一直被黨內對手拿來作文章攻擊，第二件就是2010年、2013年的主張「派閥解消論」；第三件則是被認為主張解散派閥的石破茂，卻在2015年為了爭取總裁大位而「成立派閥水月會」，落人「言行不一」的口實。

由於日本是內閣制國家，因此執政黨領導人即是國家總理大臣，負責領導國家、主持政務工作的推行，責任與工作量俱為繁重；在自民黨的「執政傳統」下，執政時通常總裁即會專心於政務，黨務則幾乎全權委任給幹事長；因此自民黨的幹事長手握大權，特別是在選舉年，不僅握有黨提名人選的認定權，選舉資金的支配也是由幹事長決定，可以說在黨本部實質當家的人是幹事長！

2012年9月安倍晉三參選自民黨總裁時曾開出的「黨務改革」支票則由幹事長石破茂來處理。

2013年2月，擔任「黨政治制度改革實行本部」本部長的「逢沢一郎」提出「脫派閥」、「重視地方」、「抑制世襲」等改革方案報告，安倍晉三裁示請石破茂幹事長儘早付諸實行。在報告書中提到的「脫派閥」，指的是「新人教育」及「選舉支援」等目前由派閥執政的機能集中到黨中央來做，各派閥的辦公室（即，各派閥的事務所）也應移轉到黨中央；各派閥在黨本部附近的辦公室改用借的，作為各派閥每周例行會議場所使用；如果各派閥目前的辦公室都廢除而轉移到黨中央的話，黨中央跟各派閥間的往來就會變通暢，消除派閥之則會變得是件可以期待的事。

無疑的，這份報告根本延續石破茂2010年「解散派閥」的論點。也難怪在日後石破茂不論是在2014年9月卸任幹事後，擔任『無派閥連絡會』的顧問，或是在2015年9月，解散『無派閥連絡會』代以成立正式派閥『水月會』之舉，會被黨內批為「言行不一」了。

＃杯酒釋兵權

執政近兩年的2014年9月，一方面是再過一年自民黨總裁3年任期滿，有改選的時程要走；一方面也面臨每年一聘的黨職搬風前夕；由於連任二年幹事長的石破茂在地方人氣相當高，自是引起安倍及周遭心腹側目及不安，擔心隔年的總裁改選會對安倍造成威脅；為了順利移開雖「震主」但也「功高」的石破茂，安倍祭出內閣人事來「杯酒釋兵權」。安倍知道石破茂在國防及安全保障上極有研究，因此擬新設『安全保障法制大臣』一職，希望由石破茂出任。

石破茂當然知道安倍的算盤，因此在參加談話性節目上公開表示2015年有地方統一選舉，希望能『續任幹事長』、繼續指揮作戰。石破茂從擔任幹事長以來，手掌兵符接連打贏眾議院及參議院改選兩個「國政級」選舉，若再加上地方層級的統一選舉，那他在黨內的功績與影響力無疑是來年總裁選舉的最大本錢。然而，正因為如此，所以「功高震主」也是他必然要面對的課題。

石破茂公然表示想留任黨中央的發言，引發部份媒體及黨內人士的批判，認為他公然要職位的行為不可思議；想也知道是有人刻意的操作；最後石破茂跟安倍晉三在8月底會談後，石破茂接受安倍的安排離開黨中央，出任新設的『地方創生擔當大臣』兼「國家戰略特別區域」擔當大臣；從提供給石破茂的新職，可以看到安倍晉三『投其所長、量身打造』的「用心良苦」，更可以見到安倍晉三有多麼的想讓石破茂離開掌握金權與提名權的幹事長這個職位，更加證明了石破茂對安倍的威脅有多大！

＃首任地方創生大臣

儘管被調離黨中央，但石破茂卻也藉著「地方創生大臣」的身份，充份地去「地方串聯」。根據他的自述，日本全部共有1718個市町村的基層自治體，他在擔任地方創生大臣的兩年內，大約跑了300多個市町村。

2016年石破茂卸下創生大臣的職務，並於2017年 出版『日本列島創生論』一書，總結他對於地方創生的看法與實務；我曾於2018年對該書作了摘要筆記，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點選這個連結『石破茂的「日本列島創生論」摘要』。

石破茂在2年104週的時間內跑了300多個自治體，平均每週3個的幅度來看也是很驚人的程度，難怪他書中充滿各式各樣的地方故事與對談，『御宅族』認真起來的功夫，真的很嚇人！

來自農業縣、深知地方人口外移、老化之苦的石破茂願接下「首任」的地方創生擔當大臣，自有他對拯救地方生存的戰略思考，加上兼任「國家戰略特別區域」擔當大臣也是他的專長所在，所以即使被杯酒釋兵權，石破茂也接受挑戰地赴任新職。

在這裡，我擬花些篇幅來介紹石破茂對「小政府」、「農村與地方創生」的想法。

關於【小政府】：在石破茂的『こんな日本を作りたい』一書中提到他對於打造日本的願景是：「基本上主張『個人自立』，也就是先『自助』；接著是補足個體所未能的共同體，以『共助』的方式相互合作；若還是無法照顧周全，才是使用稅金的『公助』方式。」

自視甚高的石破茂，對小泉純一郎首相的評價相當高，認為小泉首相貫徹理念，實踐了郵政民營化的巨大工程，所以他認為「市場自由化」是日本經濟的解方，「國家不要多管閒事」。

關於【農村與地方創生】：來自全日本最窮地方鳥取縣的石破茂，從成為國會議員時起，即付出相當心力在農村問題上，不僅在上世紀末的90年代兩度出任農林水產政務次官，也在2008年麻生內閣時出任農林水產大臣；所以他對於日本農民的困境知之甚詳；加上在安倍第二次政權時又出任新設的「地方創生」及「町・人・工作創生」大臣，所以他對於農村的前途，主張必須與地方創生相結合才有出路。

也就是說，必須讓農村「具有國際競爭力」才行。將高品質的農產品賣到全世界，才能讓農業所得增加；因此他主張成立TPP、來提高競爭力。而對於條件不佳地區的農業，最主要的解方還是要讓「有意願承作」的人，提供農地及資金的協助，農協也要幫忙提昇經營者意識等改革。簡單講，就是政府要做的是：協助有有意願承作的人，進行「競爭力升級」、以進軍國際為目標，才能生存。

題外話一段，熟悉日本政情的讀者，或許也察覺到，在『小政府』與『農村與地方創生』理念上，石破茂的思路跟同樣來自農村的現任日本首相菅義偉的想法，基本上是很近的。所以在菅政權這八個多月來，不僅不太會看到石破茂出來進行像安倍時代那樣的針貶，甚至有時還會跳出來幫菅義偉說話，斥責媒體及黨內企圖「倒菅派」的蠢動，這部分，我在後文介紹。

此外，中島岳志教授在其針對未來可能的日本領導人著作『自民黨—價值與風險的矩陣』一書裡，將石破茂的價值觀座標化為如下的圖，也供讀者參考：

【決裂點的憲改、安保觀點】

＃正常國家化

石破茂最為人認知的形象應屬「安全保障專家」，甚至於被稱為「軍事宅男之中的鷹派」形象廣為人知。基本上，石破茂主張的是日本應恢復「正常國家化」，要從這一觀點來理解他的修憲、安保、美日同盟等論點。

＃集團自衛權

他反對將個別自衛權與集團自衛權分開。他主張「自衛權本就是國家自然權的一種表現」，因此在理論上，『無法』從憲法上推論出「不可行使集團自衛權」的結論。因此，集團自衛權本就是憲法上所認可的權利，只是在行使上，要用「法律加以嚴密制約」。換言之，他認為集團自衛權的問題，「不是憲法的問題」，而是「政策判斷的問題」；因為日本憲法上「並沒有」寫上「禁止集團自衛權的行使」！

講更白的，他不認可安倍的「限定式集團自衛權」作法，而主張日本作為一個正常國家，應享有「全面性的集團自衛權」。

＃修憲

由於日本現行憲法是二戰後盟軍佔領下，由麥克阿瑟主導通過的憲法，本就有諸多不合理之處。「修憲」這個議題，是「自由民主黨」成立以來的「黨的基本方針」，只是修憲門檻高到不合理，以致70多年來一次都沒得修正過。在1993年首次失去政權後的自民黨，由河野洋平繼任為黨的總裁。身為「護憲派」的河野洋平反對修憲，據石破茂自述，「不主張修憲的自民黨還能是自民黨嗎？」所以這也是當年他之所以選擇「退黨」的背景原因之一。

＃美日同盟及沖繩美軍基地

因此，對於美日同盟，他認為作為一個主權國家，卻有大規模的外國軍隊進駐本國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而在日本領土內提供美國軍事基地而不加以批判，難以稱為「獨立自主的國家」；所以他認為目前的美日安保條約實為「不平等」關係。

因此，他主張要將美日安保條約修改為「對等的同盟關係」；也就是將「集團自衛權的行使」，要從現行的「單邊關係」改為「雙邊關係」。簡言之，將目前「日本受到攻擊，美國可以出手；但美國受到攻擊，日本『不可以』出手」的「單邊關係」，改成「美國受到攻擊，視同日本受到攻擊，日本「當然可以」出手」的「雙邊關係」。

而對於如何減輕沖繩因為美軍駐地而導致的負擔，石破茂主張要成立日本自己的「海軍陸戰隊」來承擔起美軍陸戰隊的機能，這樣則可以讓美軍陸戰隊的基地移到國外，例如關島；退而求其次，如果日本自己的陸戰隊無法補上美軍陸戰隊的機能，則是將規模縮小移至邊野古。

＃憲法第九條

日本憲法第九條的爭議，要討論起來，恐怕要專書來進行；本文不擬深入討論，只從本文需要的部份予以陳述，請讀者見諒。

簡單講，根據日本憲法第九條的條文，日本是『不能擁有軍隊』的，也就是目前存在的「自衛隊」雖然在編制、裝備、訓練等事實上是軍隊，但未被規範在憲法內，也就「不是日本的國軍」；憲法上甚至連「自衛隊」都沒有提到。

所以自衛隊的存在究竟合憲？不合憲？一直是日本國內憲法的爭議點之一。時序從近的來談，2005年小泉純一郎政權時期的自民黨曾提出一部修憲草案，2009年自民黨下野，為了重返執政，針對自民黨的形象、路線、政策等進行了深度的檢討。前文提到當時自民黨負責政策的「政調會長」正是石破茂。

下野後的自民黨成立了「憲法改正推進本部」，以前述小泉時代的修憲版本草案為基礎，再進行全面的檢討與補強。該推進本部自2009年12月4日起召開第一次會議後，直到2012年4月28日正式提出「自民黨版修憲草案」為止，其間共召會30次以上的會議，若把起草委員會跟研究會的次數加進去，該版本共計召開超過50次以上的會議；可以說是經過黨內深入討論過後的「共識版」。

該版本中，將自衛隊以『國防軍』的稱謂正式入憲，明定總理大臣為最高指揮官；並將軍隊的任務、組織及制約等規定都以憲法方式處理；另外也對日本的「自衛權」權利予以入憲。

由於該版本被認為「理想性過高」，特別是將自衛隊以『國防軍』的稱謂入憲，加上「自衛權」也入憲，更讓許多反戰派人士難以接受！

安倍晉三重掌政權後，雖然一心想要推動修憲，但他判斷以自民黨2012年的版本，絕對過不了關，於是他在2015年5月以「總裁發言」的方式提出自己的版本來。安倍版的第九條，大致上是在原第九條中，將「自衛隊入憲」及明定自衛隊的最高指揮官為內閣總理大臣，算是補足了『正常國家』中，憲法上對軍隊應有的最低規定。

由於安倍的版本，並沒有像2012年發表的黨版那樣『經過黨內程序討論及通過』，因此石破茂便拒絕承認安倍版本的「有效性」；此後，不論是在演講場合或是著書內容裡，石破茂都對安倍版本採取批判的態度；當然石破茂也很清楚2012年黨版修憲案通過的困難度很高，在他自提的第九條版本，大致也是將「自衛隊入憲」、及其規範，以及將自衛隊的最高指揮官明定為內閣總理大臣。

＃中國

由於石破茂在2020年中積極拉攏二階俊博以擴大他參選自民黨總裁的黨內基礎，這是他「基於黨內政治生態」的佈局所需而做出的政治判斷。在他去年參選自民黨總裁補選時，台灣部份媒體即以二階俊博是大親中派為由，也將石破茂列為「親中派」。

在此要提醒，每個國家的政治領導人在做國內政治的「合緃連橫」時，首要會考量的一定是「國內政治的計算」為最優先，至於各國國內政治勢力的「國際立場」通常只是「次要考量」，甚至更多的是「不予考量」。否則我們將何以解釋被台灣人認為「友台第一名的日本元首」安倍晉三，長期任用『親中派』的二階俊博當那麼多年的幹事長？難道要把安倍算入「親中派」嗎？

關於石破茂的對中立場，茲引用去年他參選自民黨總裁時，擔任他的主要參謀，也是水月會副會長的前金融大臣「伊藤達也」的話作為說明。

伊藤達也在2020年9月11日接受產經新聞記者「奥原慎平、沢田大典、永原慎吾」等人的採訪時指出，外界認為石破茂缺少「外交經驗」；事實上在幹事長時代的石破茂曾於2014年5月跟當時的美國副總統拜登進行過會談；石破茂當時利用很短的會談時間，即將『中國軍事力造成的威脅』，提出相當具專業性的分析，讓美方大為吃驚；他就是這樣一位「以安全保障為立基點展開外交作為的人」！

【1】【2】【3】

2021.06.14

（如您覺得這篇文章值得給予作者鼓勵的話，請按右上方心形的讚，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