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3-14|閱讀時間 ‧ 約 4 分鐘

自我的拼圖(一)---手寶貝

    理解過去,是為了與今天的自己和解--我很寶貝我的手,不是因為它們的美麗,而是因為…
    有一年的春節,我受邀到一個新朋友家做客,為了表示歡迎,她特別請我吃一顆大椪柑… 「可是,我不剝橘子耶!」我說。 「放心,椪柑的皮很好剝。」她說。 「不是這個問題,而是我不喜歡手上有味道。」 「你也太嬌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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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識我的朋友都知道,我非常寶貝我的手,不只掃地拖地、洗碗洗菜要戴手套,連開車與插花也不能例外,她們常說:「如果我的手像你的手這麼美,我也會好好照顧的。」她們不知道,其實這與美麗無關。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們家住在燈塔邊,爸爸有一個當船員的朋友,每當船隻返台保養時,他總會來我家小住幾天。不知他是否有些「重男輕女」,反正他只跟爸爸和哥哥們說話,像我這種又瘦又乾的小女孩,他是連正眼也懶得瞧一下的,可是,我卻常常躲在門後偷看他,因為他的打扮實在太特別了。
    有別於哥哥們的白襯衫黑西褲,他身上的衣服總是色彩繽紛,而且他不但會戴法國帽,還會打開上衣的兩顆釦子、繫上領巾,還有,他不像爸爸抽黃長壽,他只抽雪茄;每次看到那煙圈轉呀轉的,我好像也成了都會區的少女,嗅得潮流的氣息。
    有一天,他突然招手叫我過去,我就像是中了大樂透的幸運兒,喜孜孜地跑過去,然後按照他的要求坐在他的大腿上;沒想到我才剛坐定,他便拿起我的手在鼻子前嗅了一下,接著,面容嚴肅地對我大聲說道:「你的手好臭,快去洗手!」瞬間,我和我的羞愧摔落了一地…
    後來,有好幾年的時間,我的雙手總離不開我的鼻子,因為我無法克制地必須時時檢查自己的手有沒有異味,是不是需要洗手。後來,好不容易才克服了這個怪異的習慣之後,我就很不喜歡手上有味道,甚至透過不斷的練習,我可以靠一雙筷子就剝完蝦子、吃完雞翅。如果有什麼食物一定要用到雙手才能吃到的話,我就寧願選擇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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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新朋友聽完這個故事之後,只微微嘆了一口氣就走進廚房;當她再度出現在客廳時,手上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排著一片一片剝好的椪柑,還附上一支叉子。我記得那天天氣很冷,但那一片一片的椪柑吃起來很暖。
    多年前,我曾經跟我當時的好朋友T君說過這個故事,但她聽完之後的反應是大叫著說:「拜託,這都八百年前的事你還記到現在,可以丟了啦!用個洪水治療法,多剝一點橘子就好了呀!」所以,直到多年後的那一天,我才真的相信,無論我們在情感上受了多少的傷,還是要勇敢地去建立新關係,因為不去嘗試,我們就永遠沒有機會知道原來真的有人可以理解、包容我們的糾結。
    我很寶貝我的手,不是因為它們的美麗,而是在我年幼無知、不懂得保護自己的時候,我讓它們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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