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說話說不停

1973年 1歲 彰化

國中時，有位老師問全班：「幾歲時開始知道自己的性別？」當時我想：「從有記憶以來，我就知道自己是女生啊。」追根究柢繼續想：「那我最早的記憶是幾歲呢？」

認真追究下去，發現自己有清楚的記憶，大約是弟弟出生之後。到現在，腦海裡還可以清晰地浮現媽媽抱著小嬰兒的畫面。甚至，還記得姊姊跟我偷偷泡弟弟的葡萄糖粉來喝的過程。那麼，大約是四歲囉。

有關於我四歲之前的小故事，都是從小聽身邊的家人一再描述而留下印象的。

相簿裡有張照片，大舅舅抱著八個月大的我，圓滾滾的，大腿有三層，像米其林寶寶。

然而，停了母奶之後，我的腸胃持續適應不良，吃什麼都無法吸收，整天鬧肚子。愈養愈瘦小，體重愈來愈輕。媽媽雖然擔心卻無能為力，沒有錢帶我去看醫生。幸好後來在外婆的堅持之下，出錢出力帶我去看小兒科，終於撿回一命。

再大些走路走穩了，自己一個人走出了外婆家的後門，跑到鄰居的院子裡，居然拿起飯勺去亂攪那一大鍋飯！自己也被生鐵鍋外的焦炭抹得一身黑！

阿姨和媽媽常常說，我一學會說話，就整天說個不停。

阿姨帶我去逛夜市，看到任何新事物，我就開口問：「彼个尪仔會使予我耍看覓無？彼領衫會使予我穿看覓無？彼个奶喙仔會使予我欶看覓無？」當時家人都只說台語，我也只會說台語。翻譯成國語是：「那個娃娃可以讓我抱看看嗎？那件衣服可以讓我穿看看嗎？那個奶嘴可以讓我吸看看嗎？」

甚至，話多到家裡的大人們受不了，問：「安靜一下，不說話會死嗎？」我竟理直氣壯回話：「會，會死！」哈，從小就倔脾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