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 - Chapter 3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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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龍京大學的夕陽如同一位疲憊的畫家,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整座校園染成溫暖的金黃色。梧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樹影斑駁地灑在石磚路面上,形成一幅流動的光影畫卷。教學樓的玻璃窗反射著餘暉,像是鑲嵌在建築上的金箔,為這座百年學府增添了幾分莊嚴與溫柔。

程進剛從最後一堂課的教室裡走出來,書包隨意地搭在一邊肩膀上,另一邊的衣角微微翹起,顯得有些凌亂。他的臉上還帶著午後課堂特有的倦意——那種混合了困倦、無聊和解脫的複雜表情。教室裡的空氣悶熱而沉重,走到走廊上感受到涼爽的晚風,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今天的課程格外漫長,教授講解的理論知識像催眠曲般讓人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得讓他條件反射般想要逃跑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

「程進!」向雪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山澗的泉水般清澈,但其中帶著的那一絲雀躍卻讓程進心中警鈴大作。

程進緩緩轉過頭,果然看見向風與向雪姐弟倆正靠在走廊的牆邊等他。夕陽的光芒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讓這對俊男美女看起來更加耀眼。向風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身姿挺拔地倚靠著牆壁。而向雪則是歪著頭,眨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朝他揮手,粉色針織衫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白色百褶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

程進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向他們,腦海中快速思考著這對姐弟今天又會想出什麼新花樣來折騰自己。但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他停下腳步,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對了,你們可別忘記要請我吃飯啊?」他故意加重了「請客」二字的語氣,「昨天武者認証大會結束後你們可是親口答應的」

向風聞言,輕笑一聲:「沒忘沒忘,我向風說話向來算話。」他朝程進走近一步,身上那股武道世家特有的氣質自然流露,「你要到哪裡吃?隨便你挑,市內的餐廳隨你選。」

程進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

「老地方啊,學校門口的燒烤攤。」他舔了舔嘴唇,彷彿已經聞到了烤串的香味,「老闆的秘製醬料可是一絕,羊肉串烤得外焦裡嫩,再配上冰鎮啤酒,簡直是人間美味。」

雖然向風與向雪身為武道世家的大小姐與少爺,從小錦衣玉食,平日裡接觸的都是山珍海味、精緻料理,但聽到燒烤攤這個建議,兩人倒也沒有露出任何嫌棄的神色。反而,向風爽快地點了點頭,臉上還露出幾分嚮往:

「好啊,那我們等等在那裡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說起來,我也有段時間沒吃過路邊攤了,倒是有些懷念。」

向雪也在一旁附和道,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雙手背在身後,整個人顯得活潑可愛:

「太好了!我也好久沒吃燒烤了呢。」她突然想起什麼,故意板起臉,做出威脅的表情,纖細的手指點著程進,「不過你可別遲到了。要是讓我們等太久,後果你是知道的。」

程進看著向雪那故作凶狠實則可愛的模樣,連忙擺手保證:

「不會不會,我先回去洗個澡換個衣服,很快就過去。」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最多半個小時,保證準時到達。」

三人就這樣約定好了,程進與向雪、向風姐弟倆在教學樓門口分別。看著兩人往宿舍方向走去的身影,程進也轉身準備回去準備。向風走路時依舊保持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而向雪則是蹦蹦跳跳的,偶爾還會回頭朝程進做個鬼臉。

校園內的小徑上,梧桐葉片正值秋季,葉子已經開始泛黃,有些甚至變成了深紅色。微風吹過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還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在空中打著旋兒。程進一個人走在石磚鋪成的小路上,心情頗為輕鬆。

小徑兩旁的路燈已經開始亮起,昏黃的燈光與夕陽的餘暉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溫馨而寧靜的氛圍。遠處傳來學生們的歡聲笑語,還有籃球場上傳來的拍球聲,這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而美好。

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半路程,經過圖書館旁邊那片小樹林時,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站在路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彷彿憑空出現的一般。夕陽的餘暉從他身後照射過來,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逆光中,只能看到一個威嚴的輪廓。程進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當看清那人的面容時,瞳孔瞬間收縮——葉天明。

這位護道盟的團長,葉家的長老,武道界的泰斗級人物,此刻正用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盯著他。葉天明今天穿著一身深紅色的武袍,袖口和領口都繡著精緻的鳳凰圖案,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即便是站在那裡不動,也給人一種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

還不等程進開口說話,這位護道盟的團長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他的動作迅如閃電,每一步都精準而有力,地面在他的腳下發出輕微的震動聲。轉眼間,他已經來到程進面前,一把抓住程進的衣領,那雙粗糙有力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牢牢鉗制住程進。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跟我來。」

程進還沒來得及反應,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整個世界就開始瞬移般地飛速變化。葉天明運起深厚的內功,施展出葉家獨門的「飛龍在天」身法,帶著程進以極快的速度離開校園。周圍的景色如流光般掠過,建築物、樹木、路人,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程進只能感覺到強勁的風聲在耳邊呼嘯,那種撕裂般的風壓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以及那種令人作嘔的失重感讓他的胃部翻江倒海。

葉天明的速度快得驚人,他們像是化作了一道紅色的流光,在龍京城的上空掠過。城市的燈火在下方閃爍,但程進根本無暇欣賞這難得一見的景色,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吐一場。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或許是幾分鐘,或許是十幾分鐘——對於程進來說,這段時間簡直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們終於停了下來。當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面時,程進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深山裡。

這裡人跡罕至,四周都是參天的古樹,樹幹粗壯得需要好幾個人合抱才能圍攏。樹冠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枝葉將天空遮擋得嚴嚴實實。林間只有微弱的夕陽餘光透過縫隙灑下,在地面形成斑駁的光影,像是大自然的萬花筒。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樹葉的清香,還夾雜著一絲野花的芬芳。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鳥啼聲,以及風吹過樹梢時發出的沙沙聲響。

程進被這極快的速度搞得頭暈眼花,天旋地轉的感覺讓他差點站立不穩。他趕緊扶住附近的一棵粗壯樹幹,樹皮粗糙的觸感讓他稍微找回了一些真實感。他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彎著腰,一手扶樹,一手捂著胸口。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讓他的胃部翻騰不已,酸水不斷往上湧,差點就要把午餐都吐出來了。

「咳咳咳⋯⋯」程進一邊咳嗽,一邊用手撫著胸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葉天明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耐心地等待程進咳嗽完畢。他的表情淡然自若,彷彿剛才那種極速移動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的臉上,讓他那張剛毅的面容顯得更加深邃。當程進終於直起身子,不再咳嗽時,這位武道界的泰斗級人物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程進同學是吧?」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其中蘊含的威壓卻讓人不寒而慄。

程進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踩到了身後的枯枝,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心中警鈴大作——被葉天明這樣的人物單獨帶到深山老林,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是⋯⋯是的,葉團長。」

葉天明的笑容變得更加玩味,他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帶著某種壓迫感:

「你讓我真的很好奇呢。」他的眼神如同刀鋒般銳利,似乎要將程進看穿。

程進聽到這話,臉上瞬間露出驚恐的表情。他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樹根絆倒,語速飛快地說道,聲音都因為緊張而變了調:

「啥?我⋯⋯我先說好,葉團長,我喜歡的是女人!」他慌亂地擺著手,「我對男人真的沒有任何興趣!」

葉天明聞言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程進會有這樣的反應。隨即他的臉色一沉,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沒好氣地罵道:

「去你的!老子性向也是正常的!」他翻了個白眼,有些哭笑不得,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你這小子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是說,你在武者認證大會上的表現讓我覺得很感興趣。」

程進這才鬆了口氣,剛才差點跳出來的心臟慢慢回到了原位。但他依然保持著警戒,後背緊緊貼著樹幹。乾巴巴地回應:

「額⋯⋯謝謝葉團長的誇獎。」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能得到您的認可,是我的榮幸。」

但葉天明顯然沒有理會程進這種答非所問的回覆。他直接切入正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盯著程進,那種審視的目光讓程進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般無所遁形:

「我很好奇,你那時候為什麼對於我的武者威壓沒有感覺?」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要知道,我當時釋放的威壓,就算是武道系的學生都會感到強烈的壓迫感,但你卻若無其事。」

程進的心跳加速,但臉上還是努力保持著鎮定。他在心中快速思考著應對之策,同時用餘光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尋找可能的退路。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還故意撓了撓頭,做出一副憨厚的樣子:

「我有一個大膽的假設⋯⋯」他裝出一副天真的模樣,眼神中帶著幾分迷茫,「或許我神經比較大條,所以沒有感覺到?就像有些人天生對痛覺不敏感一樣?」

葉天明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語氣變得更加肯定:

「不,你肯定有感覺到。」他的眼神變得更加犀利,像是要把程進的靈魂都看穿,「要不然那時你就不會抬頭看向主席台尋找來源。如果你真的感覺不到威壓,是不會有任何反應的,但你卻精準地找到了威壓的來源。」

程進的瞳孔微微收縮,心中暗罵自己大意了。但他很快又恢復了正常,繼續裝傻:

「那⋯⋯那可能是巧合吧?我只是覺得主席台上坐著那麼多大人物,想多看幾眼而已。」

葉天明繼續說道,完全不理會程進的辯解:

「而且你還能抵抗秦月盈的道心訣。」他一步一步走向程進,每走一步,周圍的氣壓似乎都在下降,語氣中帶著某種篤定,「要知道,秦月盈的道心訣可是連一些武道高手都難以抵擋的,但你這個『普通人』卻能夠保持清醒。我真的很好奇你呢,好奇到我覺得你是在扮豬吃老虎,而不是普通人呢。」

程進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已經完全貼在了樹幹上,退無可退。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一滴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笑得比哭還難看:

「等等,葉團長,我又有一個大膽的假設⋯⋯」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雙腿也在微微顫抖,「我感覺您肯定猜錯了。我真的就是個普通人,可能只是運氣比較好而已。」

葉天明無所謂地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神色:

「無所謂,我們驗證一下就知道了。」他開始活動手腕,骨節發出「咯咯」的響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脆,「放心,我會輕輕地驗證,你不會受到太大傷害。我葉天明還不至於欺負一個小輩。」

程進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剛才暈車時還要難看:

「再等等!不能不受傷嗎?」他的聲音都變調了,帶著明顯的哭腔,「我們能不能用更文明的方式來驗證?比如說,做個問卷調查什麼的?」

葉天明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戲謔:

「放心,只是輕傷。」他握了握拳頭,指節再次發出響聲,「最多就是躺個三五天,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程進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又退了一步,但身後已經是樹幹,無路可退。他的語氣更加急促,幾乎是在哀求:

「再等等⋯⋯葉團長,我們真的有必要這樣嗎?」

葉天明顯然有些不耐煩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靠,你這傢伙怎麼那麼多廢話!就跟你說不會受重傷的!」他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男子漢大丈夫,挨一拳又不會死!」

說話間,葉天明已經抬起了右手,五指握拳,拳頭上開始有淡淡的紅光流轉,那是震天霸王拳的內力外放。他擺出了標準的起手式,準備出手。空氣中似乎都充滿了緊張的氣息,連林中的鳥兒都停止了鳴叫。就在這關鍵時刻,程進突然大喊道,聲音響徹整個山林:

「等等!我是向家人啊!」

葉天明聞言,嗤笑一聲,根本不相信:

「你當我傻啊?」他搖了搖頭,「向家的人我都認識,什麼時候多了你這號人物?」

話音剛落,他已經運起身法,一口氣衝到程進面前。那速度快得驚人,在程進眼中,葉天明的身影幾乎化作了一道紅色的殘影。拳頭直直地朝程進的臉上轟去,拳風呼嘯,將程進的頭髮都吹得向後飛舞。那一拳帶著破空之聲,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威力十足,如果真的命中,程進就算不死也得重傷。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根長槍如閃電般橫空出現,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精準地擋在了葉天明的拳頭前方。

「鏗!」

金屬碰撞聲在山林中迴響,如同洪鐘大呂般震耳欲聾。葉天明的拳頭重重撞在槍身上,爆發出耀眼的火花。強大的撞擊力激起了陣陣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周圍的落葉都被震得飛舞起來,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旋風。地面上的塵土被氣浪掀起,形成了一圈煙塵。甚至連附近的幾棵小樹都被震得搖晃不止,樹葉嘩啦啦地往下掉。

程進瞪大眼睛,心臟狂跳不止。他發現是向淵及時出現,手持他那桿標誌性的龍紋長槍,擋住了這致命一擊。老人家雖然年事已高,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那股威嚴的氣勢絲毫不輸給葉天明。

「你這個老烏龜,幹嘛欺負學生啊?」向淵收回長槍,槍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穩穩地落在程進身前。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戲謔,「這麼大年紀了,還學人家以大欺小,你害不害臊啊?」

與此同時,向雪和向風也從林中快步跑了過來。他們顯然是一路追趕而來,向雪的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兩人連忙跑到程進身邊,一左一右將有些發軟的程進扶了起來。

向雪關切地問道:「程進,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她的手輕輕拍著程進的後背,幫他順氣。


葉天明將拳頭收回身側,內力逐漸沉寂下來,但那張剛毅的面容上依然帶著不屑的神色。他的鼻孔中發出一聲冷哼,聲音粗暴而輕蔑,眼角的餘光掃過向淵,其中閃過一絲不悅的光芒。紅色武袍的下襬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微微飄動,鳳凰圖案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鮮明:

「關你屁事。」他的語氣粗魯而直接,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絲毫不給向淵這個姐夫任何面子。隨即,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目光從向淵身上移開,轉而落在程進身上。那種審視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但其中卻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光芒,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獵物,「對了,老王八,那位學生是你們向家的人?」

向淵聞言,將龍紋長槍豎立在身側,槍尖朝上,槍身上的龍紋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他緩緩轉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老鷹般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程進此刻的模樣確實有些狼狽——剛才被葉天明用極速帶來時的驚嚇還沒有完全褪去,臉色依然有些蒼白。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將他略顯凌亂的頭髮染成了暖黃色,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在光線下閃閃發亮。他的衣服因為剛才的驚慌而變得有些凌亂,衣角從褲子裡掀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

向淵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思索的意味。他仔細端詳著程進的五官,從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的輪廓,似乎在記憶中搜尋著什麼。這個年輕人的面容確實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在哪裡見過。片刻之後,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對葉天明說道,語氣平淡而肯定:

「不是。」

這個簡短的回答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漣漪。葉天明聽到這個答案,原本嚴肅的表情瞬間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惡趣味的壞笑。他的嘴角高高揚起,露出一口白牙,那表情彷彿在說「既然不是你們向家的人,那我就可以放手施為了」。他開始活動著手腕,骨節再次發出「咯咯」的脆響,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重新鎖定在程進身上,帶著獵人看待獵物般的興奮。

程進見狀,心中警鈴大作,冷汗瞬間從背脊流下。他知道如果再不想辦法,今天恐怕真的要在這深山老林裡挨一頓毒打了。求生的本能讓他迅速做出反應,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向淵身旁,差點被地上的樹根絆倒。他一把抓住向淵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中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還故意放軟了語調:

「向爺爺,您這樣說讓我很尷尬呢。」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著葉天明的反應,心中快速盤算著如何才能讓這位老人家改口。他的語速加快,帶著幾分委屈的味道,「我可是跟葉團長說過的,說我和向風、向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您也一直把我當做親孫子一樣看待,經常讓我去向家玩的。」

葉天明聞言,原本準備活動筋骨的動作瞬間停住。他的雙眼瞪得老大,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他顯然沒想到程進會如此厚顏無恥地睜眼說瞎話,而且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自然流暢,彷彿這一切都是真的一樣。他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經歷了從驚訝到懷疑,再到憤怒的轉變。額頭上的青筋再次暴起,拳頭握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這小子——」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沙啞,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向淵卻在這關鍵時刻開口了。他先是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老年人特有的緩慢語調說道。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想要噁心葉天明的意味,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像是在故意挑釁:

「咳咳,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剛才一時沒想起來。」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用手撫了撫自己的白鬍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他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現在想起來了,這位同學的確是我的乾孫子,從小就在我們向家進進出出的。」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轟在葉天明的頭上。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正常的膚色變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得更加明顯,整張臉都因為憤怒而扭曲了。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變得粗重,鼻孔中噴出的氣息都帶著熱度。他二話不說,直接運起震天霸王拳的內力,一拳轟向向淵。

這一拳來勢洶洶,拳頭上纏繞著淡紅色的內力光芒,拳風呼嘯而過,將地面的落葉都捲了起來。空氣在拳頭的擠壓下發出尖銳的嘯聲,威力驚人。

向淵早有準備,他不慌不忙地舉起龍紋長槍,槍身橫掃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槍身與拳頭在半空中相撞,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鏗」的一聲迴盪在山林中,驚起了棲息在樹上的飛鳥。強大的撞擊力在接觸點爆發,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你這個老王八,當著我的面睜眼說瞎話!」葉天明一邊攻擊一邊怒罵,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吼出來的。他的拳法如狂風暴雨般密集,每一拳都帶著破空之聲,「你當我是瞎子嗎?向家什麼時候多了個乾孫子我會不知道?那你說說看,這位同學叫什麼名字?」

向淵長槍一抖,槍尖如毒蛇吐信般突刺而出,直指葉天明的胸口要害。槍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銀色的軌跡,速度快得驚人。葉天明反應極快,雙拳交錯,巧妙地化解了這一刺,將槍尖偏向一側。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分難解。

向淵一邊應對葉天明的攻擊,一邊嘿嘿怪笑,那笑聲中充滿了調侃的意味:

「老烏龜啊老烏龜,名字這種東西重要嗎?」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每個字都像是在挑釁葉天明的神經,「重要的是心意,是感情,是緣分。我說他是我的乾孫子,他就是我的乾孫子,你管得著嗎?」

葉天明氣得七竅生煙,太陽穴突突直跳,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暴漲。周圍的空氣都因為他釋放出的強大內力而變得凝重起來,樹葉無風自動,地面的塵土開始旋轉上升。他的雙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聲音如雷鳴般響徹山林:

「好好好,老王八,你要護著這小子是吧?那我們就大戰一場,打到你說實話為止!」

話音剛落,葉天明的身影突然模糊起來,下一刻他已經運用近乎瞬移的速度衝到向淵面前。這就是葉家的絕技「飛龍在天」,速度之快讓人目不暇接。震天霸王拳的威力被他催發到極致,渾身上下都被淡紅色的內力光芒包裹著。他高高躍起,一拳從上而下轟向向淵的面門。這一拳勢大力沉,拳頭周圍的空氣都被壓縮成了白霧狀,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氣壓圈,威力之強令人心驚。

向淵眼中精光一閃,多年的戰鬥經驗讓他瞬間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起來,一個靈巧的撤步轉身,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這威力驚人的一拳。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長槍順勢而動,給葉天明來了個回馬槍。長槍如游龍出海般刺向葉天明的後心,槍尖帶著凌厲的破風聲,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葉天明的反應速度同樣驚人,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這個動作違反了物理定律,展現出了武學泰斗的深厚功力。他轉身的同時,右拳橫掃而出,準確無誤地打在槍身上,將長槍的突刺軌跡打偏。「噹」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

兩位武學泰斗就這樣在山林中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對戰。他們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的招式。每一次碰撞都會激起陣陣氣浪,以戰場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周圍的樹木在兩人戰鬥餘波的衝擊下搖擺不定,樹葉嘩啦啦地往下掉,像是下起了一場葉雨。地面上出現了無數的裂痕和坑洞,都是兩人交手時留下的痕跡。

拳風與槍影在空中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畫面。夕陽的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為這場戰鬥增添了一層金色的光輝。每當拳頭與長槍碰撞,都會爆發出耀眼的火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燦爛。

向雪和向風見勢不妙,早早就一左一右架著程進往後退去。他們熟知自家爺爺和舅公的脾氣,知道這兩人一旦打起來就會忘乎所以。三人一路退到了距離戰場足有五十米遠的地方,這才停下腳步。他們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站在那裡觀看著這場武學泰斗之間的對戰。

程進看著眼前如同電影特效般的戰鬥場面,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有些發顫:

「我的天啊⋯⋯這、這就是武學泰斗的實力嗎?」他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們這樣打下去,不會把整座山都拆了吧?更重要的是,不會出人命吧?」

向風和向雪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他們太了解自家長輩的脾氣了,這種場面對他們來說早就見怪不怪。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不會不會,爺爺和舅公雖然看起來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氣勢磅礴得像是要毀天滅地,但是他們心裡都有分寸,絕對不會真的下死手。」

向風摺扇輕搖,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說到底,他們這是在切磋,不是在拼命。而且就算他們真的想下死手,也得考慮考慮後果。要不然等回家之後,我們奶奶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家法伺候。到時候跪搓衣板都是輕的,說不定還要跪榴蓮呢。」

這時向風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他轉過頭看向程進,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開口問道:

「對了,程進,我一直想問你,你怎麼會突然被我舅公盯上?」

程進聞言,無奈地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經歷了人生中最悲慘的事情: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委屈和無奈,「我就是好好地從教學大樓出來,準備回宿舍洗個澡,然後去赴你們的燒烤之約。誰知道走到半路上,葉團長就像個鬼一樣突然出現,二話不說就把我攔下來。然後不由分說地抓著我的衣領,施展輕功帶著我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裡。」

他停頓了一下,回想起剛才的經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說什麼對我很有興趣,要測試我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天啊,你們知道當時我有多害怕嗎?一個八十歲的老頭子突然說對你有興趣,還要把你帶到深山老林裡『測試』,這聽起來就很不對勁好嗎!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英年早逝了。」

說到這裡,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還好我機智過人,反應迅速。我一邊想方設法拖延時間,一邊偷偷摸摸地把我的即時定位發給你們。要不然你們也找不到這裡,我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這深山老林裡了。」

向雪聽完程進的描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轉了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片刻之後,她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推測:

「這倒是很奇怪。舅公他雖然脾氣火爆了一點,但很少會對一個普通人產生興趣,更不用說特意把人帶到深山裡來做什麼測試了。」她歪著頭看向程進,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程進,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特殊之處?比如說,其實你有很強的武道天賦,只是一直沒有被發現?或者你身上有什麼特殊的體質,被舅公的慧眼識破了?」

程進聞言,毫不猶豫地翻了個大白眼,那個白眼翻得極其用力,幾乎能看到眼白:

「向雪,妳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自嘲,「如果我真的有什麼武道天賦,我當初填志願的時候就會報武道系,而不是去讀什麼枯燥無味的金融系了。你們知道每天對著那些數字和報表有多痛苦嗎?如果能練武,誰願意去算帳啊!」

正當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的時候,戰場上的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

司玉封校長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戰場中央,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他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斑白灰色長袍,整個人看起來仙風道骨,氣定神閒。他的出現是如此突然,以至於正在激戰中的向淵和葉天明都沒有察覺。

只見他輕描淡寫地伸出雙手,左手穩穩地擋下了向淵刺來的長槍,右手則輕鬆地接住了葉天明轟來的拳頭。他的動作看起來輕鬆寫意,就像是在接兩個小孩子扔過來的玩具一樣,彷彿這兩位武學泰斗級高手的全力攻擊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更令人震驚的是,原本狂暴的氣勁在接觸到司玉封的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整個戰場瞬間恢復了平靜,連空中飛舞的落葉都緩緩飄落下來。

司玉封的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就像是一個被頑皮孩子折騰得頭痛的老師。他看了看左邊的向淵,又看了看右邊的葉天明,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說兩位老朋友啊,你們這又是因為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吵起來了?」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疲憊,「每次都是這樣,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你們就不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葉天明和向淵聽到司玉封的話,同時收回了攻擊,但兩人的臉上依然帶著明顯的怒氣。他們的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顯然剛才的戰鬥讓他們都有些氣喘。兩人幾乎是同時抬起手,用手指著對方,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道:

「你問他!」

這個異口同聲的回答讓場面變得有些滑稽。司玉封看著這兩個加起來年齡超過一百五十歲的老頑童,感覺自己的頭更痛了。他用手按了按太陽穴,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我的老天爺啊,你們兩個人加起來都快一百六十歲了,能不能成熟一點?不要像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打架。」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帶著幾分責備的意味,「你們知道你們剛才鬧出了多大的動靜嗎?」

司玉封掏出手機,在兩人面前晃了晃:「政府軍的緊急聯絡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他們檢測到這一帶有強大的能量波動,還以為是有什麼外國的武道高手偷偷潛入,準備對我們國家不利呢。我當時還嚇了一跳,以為真的有什麼大事發生,急急忙忙趕過來。結果呢?結果發現是你們兩個老不死的在這裡鬧脾氣!」

向淵和葉天明聽到這話,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們剛才打得太投入,完全忘記了這裡離城市並不算太遠,他們的戰鬥動靜很可能會引起相關部門的注意。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

但即便如此,兩人還是不服氣地同時冷哼了一聲,然後把頭扭向兩邊,誰也不看誰:

「哼。」


司玉封看著眼前這兩個加起來年齡超過一百五十歲、卻還像小孩子般鬧彆扭的老頑童,只覺得頭痛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用手指按了按額角,試圖緩解那種隱隱作痛的感覺。深吸了一口氣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斑白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飄動。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中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威脅意味,那種平日裡溫和慈祥的神態完全不見了蹤影:

「你們兩個老不死的,要是再這樣胡鬧下去,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葉晴妹子?」他故意把「葉晴」這個名字說得特別清楚,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相信她一定會很有興趣知道,你們倆又在外面打架鬧事了。」

程進站在一旁,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時,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下意識地湊到向風身邊,用手擋在嘴邊,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問道:

「葉晴是誰啊?」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連你爺爺和葉團長都怕她?」

向風聞言,連忙用手捂住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兩位長輩沒有注意到這邊,這才壓低聲音回答:

「噓,小聲點。」他的表情變得有些神秘,「葉晴是我奶奶,也是我們舅公的親姐姐。」

就在這時,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

一聽到「葉晴」這個名字,原本還劍拔弩張、恨不得把對方打個半死的向淵和葉天明,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兩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變化——從剛才的怒氣沖沖,變成了現在的驚慌失措。那種凶神惡煞、威風凜凜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恐懼的神色。他們就像兩個做錯事被家長抓到的小孩子,臉上寫滿了心虛和害怕。

「好好好,不打了不打了!」向淵連忙擺手,那動作快得像是要把空氣都甩出去。他收起了龍紋長槍,槍身在夜色中閃過一道銀光後消失不見。但即便如此,他嘴上還是不服氣,小聲嘟囔著,「不過這次算是我讓你,老烏龜。要不是司老頭來了,我肯定能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葉天明也不甘示弱地反駁,一邊整理著被戰鬥弄亂的衣袍,一邊沒好氣地說:

「呸!什麼叫你讓我?」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不少,但其中的不服氣還是很明顯,「明明是我手下留情,讓著你這個老王八才對!要不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打趴下了。」

眼看著兩人又要爭執起來,那種火藥味再次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司玉封的臉色一沉,立刻提高了聲音,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怎麼?你們還要繼續吵是吧?」他掏出手機,在兩人面前晃了晃,做出一副要撥號的樣子,「那好,我現在就聯絡葉晴妹子!我相信她一定很想知道,她的丈夫和弟弟又在外面像小孩子一樣打架了。」

這句話如同定海神針,瞬間讓兩位武學泰斗徹底安靜下來。他們的表情變得更加心虛,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兩人乖乖地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武學泰斗的威風,反而像兩個被老師抓到打架的小學生,等待著訓話。

向淵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轉過身,背對著葉天明,故意用一種高傲的語氣對向風和向雪說: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要理那個老烏龜,跟他說話簡直是浪費時間。」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程進身上。看著這個剛才差點被葉天明「測試」的年輕人,向淵的語氣溫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了幾分長輩的慈祥:

「同學,你也跟我們一起走吧。」他和藹地說道,「這深山老林的,一個人走不安全。而且某些人」——他故意瞥了葉天明一眼——「喜歡亂抓人,萬一又被抓去就麻煩了。」

程進聽到這話,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如搗蒜。他生怕再被葉天明抓去做什麼「測試」,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好的好的,謝謝向爺爺!」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感激,「我這就跟你們一起走。」

向風和向雪也走到葉天明面前,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雖然剛才爺爺和舅公打得天昏地暗,但作為晚輩,他們還是要保持應有的禮節:

「舅公,我們先離開了。」向雪甜甜地說道,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您有空來我們家玩啊,奶奶她經常念叨您,說很想您了。」

一聽到姐姐想念自己,葉天明原本還有些憤憤不平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暖的光芒,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揚。他伸出手,慈愛地摸了摸向雪的頭,又拍了拍向風的肩膀:

「好的好的,乖孩子。」他的聲音變得溫柔了許多,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暴躁的樣子,「過幾天舅公就去你們家,陪你們奶奶好好聊聊天。舅公還會帶禮物給你們的,上次從國外帶回來的那些特產,正好可以給你們嚐嚐。」

說完後,葉天明深深地看了程進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隨後,他運起輕功,整個人如同一隻靈活的飛鳥,在樹梢間跳躍穿梭。紅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劃出優美的弧線,很快就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中,只留下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司玉封看見問題終於解決了,也微微鬆了口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袍,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溫文爾雅的形象。轉過身,他對向風向雪溫和地說道:

「好了,鬧劇結束了。」他的語氣重新變得慈祥,「你們也早點回去吧,這麼晚了,家裡人該擔心了。路上小心一點。」

「是,司校長!」向風和向雪連忙恭敬地點頭道別,「您也慢走,路上小心!」

司玉封微笑著點了點頭,對幾個年輕人投以慈愛的目光。隨後,他也施展起輕功,斑白的身影如同一縷輕煙,優雅地消失在夜幕之中。他的動作比葉天明更加飄逸自然,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讓人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氣息的波動。

在回去的路上,一行四人慢慢地走著。山路崎嶇不平,但在向淵的帶領下,他們走得很穩。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夜風習習,帶來陣陣涼意,也帶走了剛才戰鬥留下的硝煙味。

向風和向雪一左一右走在程進身邊,開始熱情地對向淵介紹起這位朋友來。

「爺爺,這就是程進,我們跟您提過很多次的那個朋友。」向風一邊走一邊說道,「他雖然不是武道系的學生,但人很不錯,我們關係很好的。」

「是啊是啊,」向雪也在一旁附和,「程進人很好的,而且特別有趣。雖然他總是抱怨我們,但每次我們需要幫忙的時候,他都會義不容辭地幫我們。」

向淵聽著孫子孫女的介紹,一邊走一邊仔細打量著程進。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掃視,似乎要把這個年輕人看個透徹。程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一些。

片刻之後,向淵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程進的肩膀。那力道之大,差點把程進拍得一個踉蹌:

「不錯不錯,小夥子很機靈啊!」他朗聲大笑,笑聲在山林間迴盪,「今天你配合得很好,讓我好好地噁心了葉天明那個老烏龜一把,真是太爽了!哈哈哈!」

程進被拍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他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一臉尷尬地說道:

「那個……向爺爺,我也不是故意的……」他支支吾吾地解釋著,「我只是不想被葉團長打而已,情急之下才……」

「不用解釋!」向淵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既然你幫我氣了那個老烏龜,那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這時,向風突然想起什麼,好奇地問道:

「對了,程進,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他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剛才看到兩位武學泰斗的對戰,是不是很刺激?很震撼?」

向雪也湊了過來,她假裝手持麥克風,做出記者採訪的模樣,臉上帶著調皮的笑容:

「程進同學,作為這場世紀之戰的唯一普通人觀眾,」她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方便說說你對這場戰鬥的看法嗎?有什麼特別的感想要分享給我們的觀眾嗎?」

程進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該如何回答。他撓了撓頭,想了好一會兒,最後老實回答道:

「很強?」

這個過於簡單的回答讓向風有些失望。他原本期待著程進會說出一些更有深度的感想,比如對武道的嚮往之類的。他不死心地繼續問道:

「就這樣?沒有其他想法嗎?」他試圖引導程進,「比如說,你看到這麼精彩的戰鬥後,是不是也想踏入武道?想要變得和我爺爺、舅公一樣強大?」

程進聞言,毫不猶豫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拜託,向風,你是不是忘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他無奈地攤了攤手,「那也要我有天賦能調用內氣啊!沒有武道天賦,我就算想練也練不了啊。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們一樣,生下來就是武道天才嗎?」

向雪見狀,換了個問法,她歪著頭,眨著大眼睛問道:

「那我們換個假設好了。」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有武者的天賦,能夠調用內氣了,那你會想像我爺爺和舅公那樣,成為武學泰斗嗎?」

程進想都沒想就搖頭:

「不想。」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就很好了,平平淡淡的,偶爾被你們拉去折騰一下,這樣的生活挺好的。」

向雪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她一臉好奇地追問道:

「程進,你真的不想嗎?」她的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你知道我爺爺和舅公以他們現在的境界和年齡,總有一天是會突破天一歸元境,達到傳說中的長生階的。到了那個境界,他們就能長生不老,跟神話傳說中的仙人一樣,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這樣的誘惑,你真的一點都不心動?」

程進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月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深沉。沉默了片刻後,他淡淡地說道:

「還是不想。」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而且,他們不敢。某些平衡一旦被打破就不好了。」

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讓向風和向雪都聽得一頭霧水。兩姐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平衡打破?」向風皺起眉頭,「什麼平衡?你在說什麼啊,程進?」

而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孫子孫女和程進聊天的向淵,在聽到這句話後,原本隨意的神情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他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程進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深深的思索。


程進抓了抓頭,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解釋自己剛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他的手指在髮間穿梭,把原本就有些凌亂的頭髮弄得更加蓬鬆。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深沉。他看向兩姐弟,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原本輕鬆隨意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向爺爺和葉團長的年齡和境界,再加上他們被稱為武學泰斗的事實,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的境界應該已經到天一歸元境第八層或第九層了吧?」

這番話一出,向風和向雪瞬間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跳出來。兩姐弟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表情。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訝反問,聲音中帶著不可思議:

「你怎麼知道的?」向風的聲音都有些走調了,「這可是我們家族的機密,連很多向家子弟都不清楚爺爺的確切境界!」

向雪也連連點頭,她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程進:「對啊,這種事情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程進,你到底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消息的?」

程進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他攤開雙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就說我是大膽的猜測嘛。」他的語氣恢復了平常的輕鬆,甚至還帶著幾分得意,「你們看,我猜對了不是嗎?其實這也不難推理,稍微動動腦筋就能想到的。」

他邊說邊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似乎對自己的推理能力頗為自豪:「然後啊,葉家和向家都是中國的大姓家族,在武道界的地位舉足輕重。按照這個邏輯推理下去,其他的大姓家族,比如司玉封校長的司家,秦月盈秦團長的秦家,還有南京的顧家,上海的王家,以及北京的諸葛家,我估計每個家族境界最高的那位,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境界。畢竟,如果實力差距太大,武道界的格局早就被打破了。」

向雪這時皺起眉頭,她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問道:

「那跟你說的平衡有什麼關係?」她的語氣中帶著困惑,「就算各大家族的最強者實力相當,這又怎麼了?這不是很正常嗎?」

程進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向家姐弟。月光正好從他身後照射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銀白色的月光映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深沉,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此刻卻透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嚴肅:

「假設,我是說假設啊,」他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假設有一天向爺爺突破天一歸元境到達長生階,你們覺得會變得怎樣?」

向風想了想,下意識地回答說:

「那當然是好事啊!」他的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家族的人就更不會被人欺負了,畢竟我們多了一個長生階的高手。到時候向家的地位會更加穩固,說不定還能成為武道界第一世家呢!」

程進聞言,毫不客氣地白了白眼,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個天真的小孩子:

「可是現在就算向爺爺不是長生階,也沒有人敢找向家麻煩吧?」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你們向家黑狼神槍團的威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挑釁?」

向風頓了一下,臉上的興奮表情漸漸收斂。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

「倒也是……」他的聲音變小了,「現在確實沒人敢惹我們向家。」

程進見狀,繼續說道。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假設向爺爺真的到達長生階,這才是把向家推到風口浪尖。」他緩緩地說著,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我是其他家族的族長,雖然向家風評在國內很好,大家表面上一團和氣。但是,一旦有一個家族出現一個長生階的高手,打破了原有的平衡,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必須把你爺爺幹掉。」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畢竟,要確保每個勢力間都要互相拉扯來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一旦這個平衡被打破,後果不堪設想。當然,這是在中國,我個人覺得其他家族應該不會真的這麼做,畢竟中國人的向心力很高,大家都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向風和向雪聽到這裡,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他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顯然是理解了程進話中的深意。

程進見他們聽懂了,又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把這個問題擺在國與國之間呢?」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如果其他國家知道中國有一個長生階的高手,他們會不會找中國麻煩?會不會聯合起來對付我們?」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雖然每個國家對於武學境界的名詞定義不太一樣,什麼騎士、忍者、異能者之類的稱呼五花八門。但是總歸來說,每個國家跟向爺爺或者葉團長相同境界的人數應該差不多,這就是平衡。一旦這個平衡被打破,誰打破,誰找死。」

說到這裡,程進又頓了一下。他低下頭,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一顆小石子,看著它滾到遠處的草叢中消失不見:

「而且,真的有長生階嗎?」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這倒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目前坊間的書籍對於武學境界的介紹都只有到第九境天一歸元境,再往上就沒有了。至於長生階的介紹,卻不像前九個境界寫得如此詳細,反而更像是人們的臆測和幻想吧。反正至少在國內,我沒有看過聽過任何一個真正達到長生階的人,國外相關資訊也是一片空白。」

向風聽到這裡,忍不住對程進問道:

「你是覺得沒有長生階這個境界嗎?」他的眼中閃爍著疑惑的光芒,「可是古籍中明明有記載啊,說達到長生階就能與天地同壽……」

程進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向風。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那種深邃的目光彷彿能洞穿一切秘密。但這種異樣只是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懷疑是不是錯覺。他淡淡地說:

「或許有,但是被斬斷了。」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波瀾。

然後他又恢復原本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搖了搖頭說:

「不過這都是我胡亂猜的,你們別當真。」他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我又不是武者,連內氣都調動不了,我哪裡知道這麼多高深的東西。就是看了幾本武道雜誌,再加上一點腦洞,隨便說說而已。」

向風和向雪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抬起手,一左一右拍在程進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足以表達他們的「不滿」:

「去你的,你把我們唬的一愣一愣的。」向雪嗔怪道,但語氣中更多的是佩服,「我還真以為你知道什麼內幕消息呢!」

「就是就是,」向風也附和道,「差點被你騙了。不過你這腦洞開得還真大,分析得頭頭是道的,要不是知道你沒有武道天賦,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哪個隱世高手了。」

三個年輕人說說笑笑,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他們肩並肩地往回家的路走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山路上迴響。

而向淵則落在後面幾步的距離,他那雙見慣風雲的眼睛一直盯著程進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漸漸變成了深深的思索。作為活了八十年的老江湖,他見過太多的人和事,早就練就了一雙識人的慧眼。

這個年輕人剛才的分析不僅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在有意無意地提醒著什麼。那句「被斬斷了」更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向淵心上,讓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這個看似普通的大學生,真的知道一些連他這個武學泰斗都不知道的秘密?又或者,程進的身份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月色如水,灑在山間小路上,為這個充滿謎團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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