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裡的時間概念很模糊。
石壁吸收了所有聲音,連滴水都沒有,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直到沉重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才讓這死寂有了裂縫。
是他。
銀白髮的巨影出現在鐵門前。托馬克。那個像移動城牆一樣的男人,戰士氣息壓得人不敢呼吸。
鐵門開啟的瞬間,冰冷的氣息湧進來,我幾乎下意識往後縮。但我很快止住,挺直背脊。示弱,才是真的死路。
托馬克沒有立刻開口,只靜靜地看著我。他的紅褐色眼睛在昏暗裡像掠食者的視線,審視、評估,像在判斷我值不值得活著。
「妳看起來比昨天虛弱。」他的聲音沙啞卻穩定,帶著一絲壓抑的低吼。
「謝謝你的觀察。」我淡淡回應,盯著他,努力把自己當成一個談判者,而不是俘虜。
他挑了挑眉,沒回話,將一盤粗糧和水放到我面前。
測試。
我想。他在看我會不會狼狽地撲上去。
我偏偏不動,慢條斯理地抬起手腕,鐵鏈在動作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要給我吃東西,不如先解開這個。」
托馬克沒有立刻答話,低頭看著我的鎖鏈,長時間的沉默讓我後頸發麻。
「妳這樣說話,很容易死。」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卻沒有真正的威脅,更像是一種提醒。
「哦?那你呢?你會動手殺我嗎?」我抬頭直視他。
他沉默,紅褐色的眼神變得深不可測。
他在掙扎。
我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像被什麼逼著壓制自己。那不是憐憫,是一種幾乎要溢出的危險慾望。
托馬克緩緩蹲下,與我平視,距離近得我能看見他睫毛在顫動。
「妳真的……沒有混雜任何基因?」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是。」我不閃避他的凝視,「純人類,連你們的規則都不懂。」
我們對視,時間像被拉長。
他眼裡的東西變了。
不再只是審視,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像發現了什麼稀世獵物。
托馬克伸出手,指尖輕觸我的鎖鏈,然後滑到我下巴,迫使我抬起臉。
「妳知道嗎,婕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在我耳邊,「在我們的世界,像妳這樣的存在,會引發戰爭。」
心臟猛然一緊。戰爭?
「所以,妳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殺了我?」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他沒有回答,只用那雙暗紅的眼睛盯著我,像在衡量一個即將被決定命運的戰利品。
沉默像重錘壓著胸口,我忍不住冷笑:「如果你想動手,何必費這麼多話?」
托馬克手指一緊,幾乎要捏疼我的下巴,但下一刻又鬆開,起身退後一步。
「妳太聰明了。」他喃喃,轉過身,「聰明得讓人想……撕碎。」
那一刻,我確定了——
這個男人,比我想像的更危險。
⸻
門鎖聲再次響起,托馬克在出去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好好活著,婕德。」
門關上,地牢又回到死寂。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手心滿是汗。
狼與鷹。
兩個掠食者,把我困在這座牢籠裡。
而我,必須想辦法在牠們張開血盆大口之前,找到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