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一間屋子醒來 Vol.1
與沉睡屋子的第一次對話
那是張2009年的發票，靜靜地躺在這間屋子的角落──
彷彿是一個早已被遺忘的證據。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這間屋子。
空氣像是停住了，時間也靜止不動，連呼吸都得放輕。
馬力輕輕地說：
「這邊我擱置了很久，一直想整理起來，但不知道該
怎麼著手，就這樣放著放著……十幾年就這樣過去了。」
這是一間約二十年的房子，其實整體還算新，
大門看起來也沒有太舊，只是──推不太開。
我們費了點力氣才把門扳開，
不知道是鉸鍊壞了，還是門板本身已經歪掉？
大門無法全開，因為門後堆著一些東西。
那瞬間的感覺──就像是一道對外的城牆，不是不能進，
而是你得先穿越他過去堆疊起來的防備。
每一件堆在門後的東西，
都像是內心某個不想碰、不想動的片段。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整理」而已，
是一次進入某人內心的旅程，一點點拆、一點點靠近。
風進來的那一刻
幾乎看不到地板的客廳與餐廳，
每一步都像是在翻找時間遺落的碎片。
窗簾有些泛黃，低垂著，像一雙疲憊的眼睛。
我穿越重重的障礙，繞過箱子、袋子與歲月的靜默，
來到陽台，試著打開那扇落地窗。
窗一開，一陣微風吹進來 ──
「喔～～～這邊通風蠻好的嘛！」我笑著說。
那是一種久違的流動感，空氣輕輕轉動，像是轉開了什麼，
那不再是陳年的封鎖，而是正在緩緩甦醒的徵兆，彷彿這間屋子終於聽見了什麼，也願意開始吐出第一口塵封的氣。
主臥的灰塵與靜默
你帶著我緩緩走過每一間房，邊走邊介紹它們過去的用途。
它們各自有窗、各自有門，也各自留著不同的生活痕跡。
有些凌亂，有些空無，有些彷彿還保留著當時的溫度。
「這間是主臥。」你輕聲說，
「但裡面冷氣那扇窗破了，灰塵都會吹進來，
所以比較髒一點。」
語氣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接受的事，
沒有責怪，也沒有太多情緒，
只有一種 ──「就這樣了」的默默承認。
枕頭早已扁塌，床單覆著一層灰。我望著這張床，心想：
有多少夜晚，他是這樣一個人躺著、靜靜的被時間包圍？
「嗯～」我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胸口微微發緊，像是有什麼話沒說完。
但沒再多問，只輕聲說了句：
「我們看下一間吧～」
靜靜說的那句話
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也許今天只是一個門縫、一扇窗、一口微風，
但對這個空間來說，那已經是不得了的鬆動了。
在心裡我輕輕對這個空間說：
「謝謝你今天願意稍稍打開門。我知道那並不容易。
但沒關係，光會來，風會來，生命會再一次在這裡
安靜地流動起來。」
回到家後，我抽了張彩虹卡，寫著：
「生命太珍貴， 所以
不能讓自己迷失在過去的憎恨與痛苦裡。」
也許不只是我抽到了這張牌，而也許這間屋子、這個人、這段記憶，都同時也聽見了。
＿待續 by 2025.08.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