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瑾

徐羽弦
學生會散會之後,我注意到于瑾看起來相當沮喪。或許她其實很想和大家一起去吃下午茶,但無奈每週的生活費實在捉襟見肘,她不得不精打細算。
她拿起自己的皮包,打開看了一眼,隨後只能無奈地閉上這個瘦小的皮包,「唉……」嘆息聲中滿是無奈。
接著,她將桌上的筆記本收進書包,輕聲喃喃自語:「我也不想不合群。」這些話語隱約透著寂寞,但她絲毫沒察覺我依然在她附近。
「啊!楊徽同學?怎麼了?」于瑾顯然有些尷尬,似乎害怕自己的心聲被人聽到。
「為什麼妳不坦率表達自己的感受呢?」我直接點出她的內心世界。雖然這樣的話聽起來有些冒犯,但這也確實是我一直以來很深的疑問。
于瑾的臉色沒有因為我的直白而變得憤怒,反而顯得更加迷茫和無助,「怎麼……可能……說出口……」她的語氣中透著猶豫和畏縮。
她低下頭,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我才不想接受別人虛假的憐憫……也許在人前表現出來的確是同情,但在人後,這些卻變成了茶餘飯後的笑談……」她的聲音低落而沙啞,眼中閃爍著些許的失望和自嘲。
羽弦其實對人相當敏感,難道她感受不到于瑾的心情嗎?不,我認為羽弦是明白的,她知道于瑾的處境和心情,可卻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刻意壓制她的聲音。
「好啦,楊徽同學,千萬別把我的事說出去喔。」于瑾仍舊露出淡淡的笑意看著我。
「放心吧,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四處宣揚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我回應道。
「楊徽同學果然是值得信任的人,嘻嘻!」于瑾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明顯是拋下煩惱的短暫片刻,然而這份天真卻隱約透著一絲讓人心疼的脆弱。
看來于瑾是真的相當信任我。雖然學校裡流傳著不少我幫助過很多人的傳聞,但大多數人應該都還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才對。
于瑾這麼快就對我敞開心扉,似乎有點違和,這種過早的信任,讓人感覺有些不自然。
看著于瑾那麼快就對我表現出如此的信任,我不由得思考起其中的原因。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她真的那麼天然呆,單純到相信每一個對她好的人。
而另一種可能,則是她有某些深不可測的意圖,表面上的天真或許只是偽裝,深藏著她真實的想法。
「楊徽同學,明天見!」于瑾笑著,似乎默認了我一定會跟羽弦她們一起去吃下午茶。
「不是說游泳池的淋浴間壞掉了嗎?怎麼這種專業的水電工活居然不找我去?難道于瑾妳想親自去修嗎?」我笑著問道。
于瑾聽後一時錯愕,畢竟正常情況下,誰不想悠閒地去吃下午茶呢?而我卻偏偏不走尋常路,寧願放棄下午茶,陪她一起去修理淋浴間。
「呵,你這人還真是奇怪啊!好吧,一起走吧!」于瑾輕輕一笑,這一刻,她的溫柔和優雅似乎比以往更加明顯。
顯然,于瑾更像是個「百變怪」,想融入什麼團體就會偽裝自己。簡單來說,她並沒有太多的主見,個性也顯得千變萬化,最根本的就是她非常擅長「配合」。
她在一年級時確實欺騙了不少人,大家都以為她是個內向、不起眼的女孩,但這只是她的偽裝而已。
「還是楊徽,你是想假借修水管的名義,實際上是想修理我的水管呀?」于瑾突然一反常態,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神帶著些許挑逗地看著我。
我當下愣住了,完全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隨後恍然大悟,臉頰微微發燙──她這是在開黃腔,刻意挑逗我啊。
「咳咳!一個女孩子,請保持矜持。」我只能尷尬地苦笑,試圖保持鎮定地回應她的挑逗。
「怎麼?害羞了嗎?」于瑾得意地挑眉,笑得格外燦爛。
「廢話,這完全攻其不備啊!」我不由得苦笑,「下次可不會讓妳再這麼得逞了。」
真是受不了,剛才還誇她能變得溫柔優雅,沒想到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雖然她總是迎合別人,但本性確實還是這麼調皮吧!
「嘿嘿!當然要看時機囉,絕不會讓楊徽你有防備。」于瑾得意地笑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隨後我和于瑾來到了游泳池的淋浴間,果然如報告所說,其中一間沒有水,完全無法使用。
接著我們一起檢查了加壓馬達,畢竟泳池的供水主要依靠這顆馬達,從地下的蓄水桶中抽取自來水。
「只有一間停水,這顯然不可能是加壓馬達的問題。」我提醒于瑾,「有幾種可能,一種是管路堵塞,另一種則是管路某處破裂了。」
「但我沒看到有漏水的跡象。」于瑾皺著眉說道。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情況,很有可能是暗管破損。如果真是這樣,就會很麻煩,需要挖開地面或牆面重新配管,這可不是我們學生能搞定的事了。」
「感覺聽起來挺麻煩的。」于瑾說。
「不過還不能下定論,也許只是管路堵塞而已。」我說,「當然,也有可能是分支管的球閥沒打開,如果是這種情況,那就簡單多了。」
於是我們沿著管件一路找尋,最後在外面地面上找到了一個鐵蓋,上面標示著水流的去向,還標明了隔間編號。
「球閥竟然是關閉的,哪個天兵關的?」我試著去打開。
「這下簡單多了,只是有人忘了把閥件復歸罷了。」我一邊吐槽一邊努力轉動球閥,「但這也太緊了吧!根本轉不動。」
我用盡吃奶的力氣,仍然無法讓它動彈一下,生怕把整個支管折斷,只好放棄。
「沒辦法,先買個新的球閥吧!然後把前端的閥完全關閉,這樣就能更換了。」我說。
「真的謝謝你,楊徽,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問題所在了。」于瑾感激地說。
「沒什麼,這其實很簡單,也只是個基礎問題。」我笑著說:「只要有球閥,幾分鐘內就能解決。不過這管路看起來有點老舊,怕會卡住,還是準備鶴嘴鉗或固定鉗會比較保險。」
「好!接下來再麻煩楊徽陪我去五金行一趟吧!嘿嘿!」于瑾尷尬又調皮地笑著,繼續像個慣老闆似地逼我加班。
「好啦好啦,我就幫妳做到底吧,一起挑球閥。」我突然想起些什麼,隨即回到管路那邊蹲下,仔細看著管路。「嗯……是寸半還是兩寸的?應該有標示,啊,找到了!是兩寸。」
當我與于瑾來到五金行時,正巧碰到羽弦她們也在商店街,看到于瑾拿著公款來買材料,四人都顯得相當吃驚。
「楊徽同學?」羽弦驚訝地問道。
「妳們剛吃完嗎?」我笑著問。
「還沒有呢!我們現在正遛著會長來買馬卡龍。」羽弦回答道。
向敏無奈地笑了幾聲,「遛著會長?這什麼形容啊,感覺好像被當寵物一樣。」
「對了,楊徽同學和于瑾同學,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吉櫻也好奇地問。
「我們在修理游泳池的水管呢!」我苦笑著說,「要不然于瑾一個人也很難找出問題。」
「是啊!誰叫楊徽是我的財務候補呢!」于瑾看起來非常高興,帶著調皮的笑容。
羽弦的臉色突然嚴肅了些,但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楊徽同學也是我風紀委員長的候補呢!」她的語氣似乎多了一絲微妙的意味。
我其實一直很留意羽弦和于瑾之間的互動,預感她們遲早會有矛盾。從剛才羽弦那一瞬的表情來看,她顯得相當不滿,但隨即又掩蓋了過去。
「妳們別把什麼工作都丟給我,外面都說我是地下會長了呢!」我無奈地苦笑。
「地下會長?這有什麼不好呢!」吉櫻笑著挑逗。
「確實,你就是地下會長嘛!」羽弦笑著附和,臉上帶著調侃的表情。
「那就這麼決定了!從今天起,楊徽就是我們的地下會長,記得立個立牌。」于瑾也跟著起哄,笑得得意。
「等等,這聽起來一點都不好吧?向敏會長,妳也這麼覺得吧!」我試圖拉向敏來支持我。
向敏只是無奈地看著我,沒有說話,臉上露出苦笑,似乎也默認了這一切。
事實上,我知道,向敏這段時間已經不那麼執著於『會長』這個頭銜了,這個職位帶來的責任和壓力,讓她有些喘不過氣。如果沒有身邊這些朋友的支持,她恐怕早就無法承受下去了。
「總之,妳們先去吧!我們還得回去修水管呢!」我朝她們擺擺手。
「YA!修理水管去!」于瑾依然保持著她那份天真可愛,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這樣啊,那麼楊徽同學和于瑾同學有想託我們外帶馬卡龍嗎?」羽弦問道。
「當然好呀!」于瑾笑著回應。
「那就麻煩羽弦各買一份吧,謝謝!」我點頭笑道,心裡感激著羽弦的好意。
羽弦轉身準備離開,但就在那一瞬間,她臉上的微笑突然變了。我看到她的眼神在最後的一剎那變得相當奇妙,像極了之前她瞪昕雪時的神情,帶著深沉的黑暗和一絲壓抑不住的不滿。
這樣的轉變令人不寒而慄,也讓我更加確定羽弦對于瑾心存芥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