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聿銘( Ieoh Ming Pei ),美籍華裔建築師,1983年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他被譽為「現代主義建築的最後大師」( the last master of high modernist architecture )。他的作品以公共與文教建築為主,擅長運用鋼材、混凝土、玻璃與石材,將理性結構與詩意光影融為一體。貝聿銘一生筆耕不輟,直至八十歲仍活躍於設計前線。其最後一件作品,是位於卡達杜哈的伊斯蘭藝術博物館。2019年,他紐於約曼哈頓的寓所安詳辭世,享耆壽一百零二歲。
貝聿銘出身於蘇州名門望族,其家族在清代便為金融界翹楚。據傳,乾隆南巡時曾下榻貝家府邸。民國七年( 1918年 ),其父貝祖貽為避政局動盪全家遷居香港,並創立中國銀行香港分行出任總經理。
於是貝聿銘便在香港度過童年,入讀聖保羅書院小學。
1927年,貝祖貽受政府邀請回任中國銀行上海分行經理,舉家遷居上海。貝聿銘先後就讀於青年會中學及聖約翰大學附中。每逢暑假,他依祖父之囑回蘇州,常常流連於叔祖購得的獅子林園中。這段與園林為伴的時光,深深影響了他後來的設計哲學 : 人與自然的共生、家庭的凝聚與歷史的延續。
貝聿銘的母親更是他生命中最早的精神導師。她性情溫和、篤信佛教,對貝聿銘的人格養成影響極深。
十三歲那年,母親因癌症辭世,這場喪親之痛使少年貝聿銘提早理解人生的無常與堅韌。其父為排解其悲傷遠赴歐洲,後受命出任中華民國駐義大利公使。
1935年,年僅十八歲的貝聿銘遠赴美國,最初入讀賓夕法尼亞大學,但未久即轉往麻省理工學院。
1940年獲建築學學士學位。隨後進入哈佛大學深造。1946年取得建築學碩士學位後,並於1954年獲得美國公民身分。
1948年,他加入美國地產開發商齊氏威奈公司( Webb and Knapp )擔任建築部總監。1955年,他與公司達成協議,成立了自己的事務所——I. M. Pei & Associates,後發展為享譽全球的 Pei Cobb Freed & Partners。
當時事務所累積設計案已達114件,其中66件全由他親自主持。
貝聿銘早期作品深受密斯·凡德羅影響,常以清晰結構表現理性美學。但不同於密斯偏愛玻璃,他更鍾情於混凝土的力量與質感。
紐約富蘭克林國家銀行、鎮心廣場住宅區與夏威夷東西文化中心,皆屬這一時期的代表作。
隨著經驗累積,他的建築語彙逐漸從單純的形式走向雕塑性的空間表達。全國大氣研究中心與達拉斯市政廳,皆體現了他對混凝土結構的深刻理解。
而以甘迺迪圖書館時期作為轉捩點 : 果斷跳脫方盒子造型,展現出更自由、幾何性的空間語言。
同時作為齊氏威奈公司的專屬建築師,他得以參與大型都市開發案,從中學習如何平衡土地使用與社區需求。這段經歷,使他的建築視野從單棟設計擴展至整體城市的關懷。他強調「社區意識」與「人文空間」,費城社會嶺住宅社區便是這種理念的典範。
貝聿銘的設計總是圍繞「自然」展開。
無論是全國大氣研究中心、伊弗森美術館、狄莫伊藝術中心雕塑館,或康乃爾大學藝術博物館,都可見他對「內庭」的鍾愛。
內庭將室內外融為一體,使自然滲入建築。
到了晚期,他更進一步以光線為主角,創造「光庭」的概念 : 此時期的香山飯店、紐約IBM 公司中庭、香港中銀大廈、巴黎盧浮宮玻璃金字塔,都無一不在光影中展現生命。
「 讓光線來作設計 」——這句名言更是道出他多年對建築的核心信念。在光與空間的互動間使建築不再只是結構,更是一場詩意的體驗。
1978年,貝聿銘完成了華盛頓國家藝廊東廂,這是他職涯中最具代表性的博物館作品。六年後,法國總統密特朗邀他主持巴黎羅浮宮改建計畫。
當時他提出兩個條件 : 財政部必須遷出,並且他不參與競圖,要就由他全權設計。這份自信,來自他三十年專業積累的底氣。
羅浮宮玻璃金字塔雖然最初爭議不斷,但最終仍成為當代建築史上的經典。金字塔不僅重塑了羅浮宮的動線,更以透明結構象徵開放與光明。
建築是生活的一面鏡子。
貝聿銘認為,建築反映了社會的精神與文化記憶。因此,每當開始設計前,他都會深入研究當地的歷史與地景,而非把土地當成炫技的舞台。他的兒子貝禮中回憶:「父親即使百歲,也從未停止學習。對他而言,建築的過程,就是學習的過程。」
2010年,九十三歲的貝聿銘接受《衛報》專訪,笑談英國皇家建築學會授予他的金質獎章:「我從未在英國蓋過建築,不過,尊重老人家總是對的。真正的建築,需要時間與從容。」他雖語帶玩味,又充滿睿智。
即便縱橫世界一生,貝聿銘心中始終牽掛著蘇州園林。他曾讚嘆獅子林那人為與自然的完美結合,認為那才是啟發他最深的美學源頭。
「那些庭園比柯比意或密斯給我的啟發更大。」他說。
他自認深受儒家倫理與禪宗思想影響,晚年仍夢想有朝一日能為獅子林的立雪堂重新設計:「我上輩子大概是一位園丁吧。若能親手設計一座園林,那將是人生最美好的事。」
讓光影在鋼與石之間流動,讓歷史在現代的語言中重生。對他而言,建築從來不只是外形的華麗,而是一種精神秩序的重建。
他讓城市有了靜謐的呼吸,也讓現代文明在理性與詩意之間找到了平衡。
當他說「讓光線來作設計」時,那不僅是技術上的自信更是他對人生的領悟。
於是,在那座座穿透天際的金字塔、在那片片如水波般閃爍的玻璃幕牆之中,我們看到的不只是建築師的手藝,而是一位思想者對生命的回答:
「 建築就是光與時間對話的藝術,而我,只是那對話的聆聽者。」
資料參考 : Wiki、《I.M. Pei: Mandarin of Modernism》、opinion、B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