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教日誌:願成為神使用的器皿 Vessels Chosen by God

這暖意,並非來自熱帶邊陲鄉村裡永恆溽熱的空氣,也非那些被虔誠捧至我們面前的色彩斑斕蔬果和花。它源自更深的地方,像潛流,悄無聲息地浸潤著這片被病痛與貧瘠長久困鎖的土地。我們坐在簡陋的診療室裏,看著那些因摩托車摔傷而跛行數月的病人,或是夜晚招風引起的疼痛,試探性地將他們的身體上一點一點指壓來觸及那條曾經痛的地方。
初始,他們的眉頭緊鎖,似乎在預備迎接熟悉的撕裂感。然而,經過治療后那痛楚並未如期而至,他們臉上的紋路,便像乾涸的土地逢了甘霖,緩緩舒展,綻放出難以置信的光。

一、器皿與榮光
我們不過是器皿,是瓦器。粗糙、樸拙,帶著與生俱來的裂隙。然而,那無可比擬的榮光,竟肯寓居於這卑微之中。
當疼痛已久的老人,在持續的禱告與治療後,腳趾和腿上一根根針拔出,痛隨著窗外椰子樹寬大的葉子嘩嘩作響,就像天使在悄聲傳遞喜訊,疼痛已經除去了。這不是我們的能力;我們所能做的,只是清潔我們自身這個器皿,使之空明,預備承接神的恩典。
那醫治的大能,使枯骨復生、使絕望退卻的源頭,來自於上帝的靈。雖然我們的手在敷藥、按摩,針灸但真正推動血脈流通、修補受損經絡運轉的,是那古舊而溫柔的力量。口在禱告、安慰,但真正撬開生命硬殼、將盼望的種子植入其中的,是太初即有的道。

二、信心的軀殼
在這裡,信心不再是書齋裡精妙的哲學辯題,也不是教堂彩窗上莊嚴肅穆的圖景。它變得具體而微,帶著泥土與汗水的氣息。
信心是一位母親能夠頂著正午烈日,背著孩子步行來到診所,只為看到孩子高燒後終於安睡的容顏。她什麼也沒說,但那雙因勞作而粗糙的手,輕輕撫過孩子額頭的動作,本身就是一篇沉甸甸的信心宣言。這種信心,在他們就是本能般的向善與奇蹟的投奔;在我們,則是一種交託,是承認自己的有限後,把一切過程與結果安然放在那更大、更穩妥的手中。
三、盼望的土壤
而盼望,便在這信心的土壤裡倔強地探出頭來。它不像別處的盼望,指向遙遠、閃著金光閃閃的未來。這裡的盼望,是此時此地的,是今天頭不疼了,便能多編一隻筐,換取明日的食糧;是腰腿靈便了些,便能走到更遠的溪邊,打來清冽的水做飯。他們的盼望,織在每日的生存裡,樸素,卻異常堅韌。
當病人把自家種的、歪歪扭扭卻飽含汁液的瓜果、金燦燦的香蕉、沉甸甸的椰子,或用舊報紙細心包裹起來的可食用的花,鴨蛋,剛剛捕撈出來的小魚,塞到我們懷裡時,我觸摸到的,不僅是食物的實在,更是一種活生生、滾燙的盼望——對生命得以延續、對善意能夠流通的最原始、最堅定的確信。

四、愛的交響
於是,愛顯現了。它不在高處,不在遠方,而在這一切交織之中。愛,是神透過我們這些不完全的器皿所傾瀉下來的醫治觸摸。愛,也是這些被視為貧乏、需要幫助的人,反向給予我們的最豐盛饋贈。他們用僅有的來愛我們。每一樣贈與,都承載著他們的生活、世界與心意。
這並非單向的施與受,而是一場神聖的共融,在上帝視角下,彼此洗滌、彼此豐富。我們帶來藥品與祈禱,他們報以最樸素的生存智慧與赤誠感激。我們以為自己在傳遞上天的愛,卻不料這愛在他們手中,再返回到我們身上時,變得如此具體、沉重,帶著大地的溫度。
五、神的奇妙作為
太陽西下,天地被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我望著那些提著病患、說笑著走入椰林深處的背影,心裡被深深的平安充滿。病痛或許不會全然消失,生活的艱辛明日仍將繼續,但在這條路上,我們一同走過,一同相信,一同盼望,也一同愛了。
病人的身體痛處漸漸好起來,有些完全痊癒,有些慢慢緩解:頭疼、腰痛、手腕與膝蓋的傷痛,甚至半身不遂的恢復,都是神奇妙作為的證據。感謝神使用我們成為祂榮耀的出口,使祂的名被高舉。
每次診療結束,我們很感恩,病人總帶些自家栽種的東西留在我們的桌前。這些禮物不只是生活的供給,更是他們愛的表達。看著他們的笑容、聽到他們的話語,我知道——他們那麼愛我們,而神,正藉著這愛,彰顯祂奇妙、溫暖的榮光。

信心、盼望、愛——這些在診療棚裡、在汗水與泥土之間交織的元素,最終匯聚成神的榮耀。身為宣教士,我們或許不完美,但在祂的手中,我們成為器皿,承載、傳遞、見證這世界上最溫柔、最確實的神蹟。
這信仰,終究是溫暖的。
2025-1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