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蟑螂 12/1

胃部翻攪，我是痛醒的，不知不覺，又來到了一年的末尾。秋思漸長，台灣時冷時熱的天氣總逗得我咯咯笑，終於人人都可以是精神病，能不小心在豔陽高照的天氣穿上羽絨服，或是寒流裡穿著短袖，我終於不再孤單了。

但是變涼的天氣也會讓小蟲子鑽入溫暖的房間，每到冬天，家中的蚊蟲和蟑螂就會變多，特別是蚊子，實在煩不勝煩。蟑螂也令人討厭，但是又沒有那麼討厭，因為我時不時會想到它的境遇，人人厭惡，帶著過敏原和病菌，令人噁心、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骯髒害蟲，簡直和我在鏡子裡看到的東西一模一樣。

我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就看見不詳的沙沙聲傳來，兩根觸角不停地抖動，是熟悉那玩意在櫥櫃之上，是恐怖的美洲大蠊，我反射性的顫抖了一下，也許害怕它大概是人類的天性吧。但隨後一股憤恨瞬間淹沒了我，我也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人憎鬼嫌，毫無能力，但也不至於給蟑螂欺負，也許我看到人群會害怕的倉皇逃竄，但這只有我半根指頭大小的東西，在我面前才該逃跑。

沒時間了，我知道它看到了我，這裡東西雜亂，來不及去取來拖鞋。放下水杯，我閃電般出手，力求一擊拍死它，終結它可憐的性命，但它行動敏捷，不似普通蟑螂，靠著身上的油脂勉力衝出我手掌預判的範圍，張開雙翅，瞬間撲騰著起飛，飛向我的面龐、衝入我的衣服。幸好早已被憤怒沖昏腦袋的我毫不驚慌，輕輕拍打身體，觀察地板周遭，它掉出的瞬間就被我逮住，紅白之物四散。

我輕輕用紙擦乾濃稠噁心的漿液，望了望它幾眼，把它丟入垃圾桶，去沖了沖身子。我發現，我好懷念那些可以喊著、大叫著「有蟑螂!」的時刻，好羨慕那些尖叫著，可以害怕蟑螂的人。我的生活現在只剩純粹的寂靜，我和它的關係也已回歸本源，而哺乳動物跟蟲子，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

這東西哪怕在下水道裡，有個幾百上千隻湧上身體，也頂多在我身上咬幾個窟窿，遠不及面對社會那麼可怕，那種漫不經心，純然的惡意，那些東西，才離我的物種更遠一些，而且，能力遠在我的物種之上。回想起它爆散在我手裡的觸感，即使有斷頭也能存活的生命力，它仍然也微不足道，願神祝福那些仍然害怕蟑螂的人，希望他們不要忘記，他們是如此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