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紅俊聽了孟淼那句「你是不是應該去跟院長報喜啊」,像是被人一下子拍醒,樂得眼睛都亮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衝。
他跑得太急,完全不知道身後的孟淼在慢慢地抹平童真的笑,眼尾悄悄垂下去的弧度——像燈砰、砰——他連敲兩下門,根本沒等院長說「進」,就像個彈簧一樣衝了進去:
「院長!老師!我十級了!我十級了!!」
弗蘭德本想指責他的無禮,但一看到那雙亮得像小燈泡的眼睛,怒氣瞬間蒸發。
「好!很好!太好了!」
說完,他單手抓起馬紅俊——「走吧,你應該也沒什麼東西要整理,我直接帶你去星斗大森林!」
馬紅俊聽到要去獵魂環,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想像自己未來大殺四方的模樣。身後,孟淼拍著手,眼裡滿是崇拜:「哥,你真厲害……」
馬紅俊愣了愣,又抬頭說:
「老師……我想給孟淼留封信……讓他別太想我。」
弗蘭德愣住,心裡莫名一酸,又忍不住想笑。
「好,那快寫吧。」
馬紅俊一屁股坐下,抓筆卻在紙上戳半天不動。
他抬頭,眼神無辜得讓人心軟:「老師……我好像……不太會寫字……你幫我寫吧?」
弗蘭德捂額:「不行,你得自己寫。你要寫什麼字,我先教你,從吸了第一魂環開始,每天一個時辰練字,直到我說可以為止。」
馬紅俊哀嚎:「老師,你不是人……」
弗蘭德看著他小小的身影,不由得喃喃道:「這樣將來回首往事,才不留遺憾。」
馬紅俊道:「院長,你剛剛說甚麼?我沒有聽見!」
「快寫!」
馬紅俊碎碎念道:「自己寫就自己寫,兇甚麼嘛!」
胖子咬著筆,想了好久,最後寫出一行歪到長到快要爬出紙外的字:
「我跟院長去星斗大森林了,別想我喔!」
寫完,又很珍惜地塞進信封,放在桌上。
弗蘭德瞄一眼自己的眼皮就開始抽。
「算了,眼不見為淨。」
他一伸手,提起胖子,背後貓鷹的雙翼展開,羽風呼地一吹——兩人直飛向天際。
羽風呼呼,耳邊掠過尖銳的風聲,地面與樹木像畫刷般在眼前後退。
馬紅俊像第一次出門的小狗般興奮,腦中想著魂環的威力,又不自覺轉向他們的宿舍:
「等我回去,孟淼會不會……想我呢?
會不會孤單?
會不會在床上翻來翻去睡不著?」
想到這裡,他得意得像偷了糖的小孩:「嘿嘿,他一定會想的!」
弗蘭德默默在旁,無言凝視。
半天後,他們落在星斗大森林的邊緣。
「小胖子,你想要什麼樣的魂環?」弗蘭德低聲問。
馬紅俊眼睛閃亮,激動地揮手:「有沒有那種一發出去就毀天滅地的?」
「沒有。」
「那……有沒有能讓對手當場死亡的!」
弗蘭德挑眉,深吸一口氣,耐心回答:「你這不是同一個要求嗎!?也沒有!!」
馬紅俊愣了愣,腦海裡忽然浮現孟淼在鬥魂場上——全身是血,卻仍挺得筆直。那一刻,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那……有沒有可以在和孟淼並肩作戰時,保護他的魂環?」他脫口而出。
弗蘭德愣了半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輕笑道:「喔~?為什麼想保護他?」
「因為……他叫我哥啊!」
「……就因為這樣?這可是決定你一輩子的事。」
「是!我就要這個!」馬紅俊咬緊牙,眼神堅定。
弗蘭德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說:「依你的武魂,我推薦四彩錦雞。它每百年增加一彩,還帶有一絲鳳凰血脈,正好能改善你武魂的缺陷。」
「那魂技呢?」
「大多是噴火,但也有少數人運氣不好,只得到——改變尾巴顏色。」
馬紅俊瞪大眼睛,心臟像要跳出來:「不、不行!院長換一個!要是得到那個改變尾巴顏色,我回村一定會被嘲笑,臭娘泡!」
他腦中閃過自己和孟淼一起參加鬥魂的畫面:第一魂技該如何亮相,是毀天滅地,還是美死對手?他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我絕對不會選這個魂獸!我,紅俊,與錦雞不共戴天!
弗蘭德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腦杓:「叫你平時多讀書,不聽!你看現在兩眼抓瞎了齁!」
馬紅俊摀著後腦杓,抱怨道:「老師,你又打我!我才來學校兩三天,你叫我讀什麼!」
弗蘭德沉默了片刻,突然明白——原來自己的標準,無形中被孟淼拉高了。明明兩個孩子同齡,但孟淼的氣質、成熟,已經讓他不自覺提高了要求。
他轉身看著馬紅俊,道:「胖子,你不想快一點回到學校嗎?我倒是想你呢。」
「對,沒錯!我得快回去,不然孟淼說不定會忘了我,不認我這個哥了!」馬紅俊大喊,眼裡閃著光。
三週過去了——
弗蘭德的下巴長出鬍渣,眼角也多了些細紋。
馬紅俊的頭髮油膩,眼窩深陷。
四彩錦雞?一隻都沒找到。
最後——
「胖子,找不到四彩,回去吸收那隻三彩的吧。」
「……好。」
他們回到幾日前見到的三彩錦雞的樹洞,錦雞仍安靜蹲在洞中。弗蘭德迅速衝過去,把它打暈,扔到馬紅俊腳下:
「殺了,吸收吧!」
馬紅俊抓住匕首,毫不猶豫地刺下,開始吸收魂環。過程意外順利,他的眉眼逐漸舒展,臉上浮現些許得意的光芒。
弗蘭德坐在旁邊護法,眼神不自覺落回幾天前——
那時,他原本打算自己去看孟淼的第一場鬥魂比賽。可在校門口遇到馬紅俊,小傢伙撒波打滾,硬是要他帶自己去。
比賽開始時,孟淼全身被抓傷,皮開肉綻,但依舊施展孟氏心法,身形翩若驚鴻,渾身染血的他像曼朱砂華般迎風綻放,血痕如血梅般點綴在地面上,形成致命又美麗的陷阱。
小胖子當時眼眶紅得快要滴血,焦急喊道:
「孟淼,你怎麼不躲!喔喔對對對!打他打他!!
……你怎麼就輕輕推他一下?前面不就白受傷了嗎!笨蛋啊!!」
只有馬紅俊,似乎能看到孟淼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真實。他的火屬性武魂,或者那尚未被世間污染的赤子之心,像鑰匙一樣,打開了孟淼的笑容——童真、青澀、純粹、美好。
弗蘭德看著兩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兩人的差距太大。
記憶裡,初見孟淼,他那平靜如水的神情下,暗潮洶湧,哪怕閱歷豐富的弗蘭德也看不出端倪。謙遜、優雅,像塊被完美雕琢的美玉。
那句話——「我只想當一位正常的人,不是在餐桌上觥籌交錯的籌碼,不是家族傀儡少族長」——眼神淡漠,拒人千里之外。
唯獨在馬紅俊身邊,他才會笑,才會像真正的孩子。
弗蘭德輕輕抬頭,望向天際的明月,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言的滄桑:「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這兩個孩子,一個如火,一個似水,卻被命運緊緊繫在一起,不知是福是禍。
「小胖子。」弗蘭德喃喃出聲。
「欸?院長,你叫我?」
「……你穩固好了?」
馬紅俊點點頭。
弗蘭德沉沉吐出一口氣,伸手提起他,背後羽翼再次展開。
「走,回去。這幾天可真是折磨人,甚是懷念我那張躺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