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笑容給了誰》—

她的妹妹擅長語言，不管學習什麼語言都很快，英語、粵語、客家語、日語，只要碰一下就能抓到感覺。

每當妹妹在外國人面前自然交談，爸媽的眼睛裡就會亮起來，臉上洋溢著驕傲又寵愛的表情。那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至少，在父母看她的時候沒有。

父母總喜歡逢人就說：

「我們家宇婷現在都可以跟外國人直接對話呢！」

「都是她自己學的，我們也沒特別教什麼啦！」

「對啊，我們現在出國都靠她翻譯呢！」

而她呢？

因為父母深信「英語好就是基本配備」，於是他們也要她做到一件事：

一定要像妹妹一樣好。

宥晴從小就是個內向的孩子，不太敢開口的孩子。在語言上，與其說她沒有天賦，不如說——她從來沒有被認可過。

她在舞蹈上有天賦，也願意投入時間練習，甚至常常在比賽中得獎。可她只有在捧著獎盃的那一刻，才能看見父母真正的笑容。

又或者在家庭聚會時，爸爸會說：「來，跳一段最近學的給大家看。」

那一刻，她像是被按下開關的表演機器—— 有需要表演時，她是大家口中的驕傲；但在那些漫長、孤獨、一次又一次想放棄卻咬牙撐住的練習時，父母卻永遠缺席。

她一個人流汗，一個人面對失敗，一個人撐過低潮。

她看過同學的媽媽坐在教室外陪練的樣子，也渴望自己能被那樣陪伴。但媽媽總只是淡淡地說：「那個我又不會，妳自己去練。」沒有人看見她跌倒又站起來的樣子。後來，她慢慢放棄了真正熱愛的舞蹈。家人只下了一句輕描淡寫的結論：「她就是三分鐘熱度啦，不能長久。」

有一次，她忍不住反駁，為什麼不讓妹妹也試試跳舞？

媽媽卻不耐煩地說：「宇婷本來就不擅長運動，妳怎麼可以這樣比較？」

但他們似乎忘了——

一直在比較的人，從來不是她。

她偶爾會在家哼歌，媽媽卻嫌她唱不上去、嫌她都用假音唱、嫌得不會用共鳴，甚至說：

「妳不要唱了，很難聽。」還順手補刀：「妳唱歌跟妳爸一樣，沒天份。」

而媽媽自己呢？她也並不是專業的歌手啊！

媽媽自己愛唱歌，天生嗓音還不錯，於是在聚會中總能被誇、被簇擁，享受被看見的舞台。而宥晴連去KTV都不敢放聲唱，只要有人看著她，她就更緊張了，結果就是唱得越來越小聲，這時候又再一次證實了「她沒天份。」

宥晴也曾偷偷想過：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他們一樣被肯定就好了。

但現實是，她不是做不好；只是無論她做得多好，始終沒有人真正看見她。

她永遠記得那幾個瞬間。

有一次，爸爸開車載她跟朋友出去。車裡大家像小雞一樣嘰嘰喳喳，笑聲滿滿。不知道是不是爸爸那天心情不好，他一路沉默，直到等紅燈時突然開口，語氣很重地說：

「妳說話不要像含滷蛋一樣，咬字清楚一點。」

那一刻，車裡的空氣瞬間冷掉。

她愣住了。她從來沒有被提醒過這件事，卻在眾人面前，被突然這樣點名。她不知道那天最後怎麼結束，但那句話卻一直留在她人生裡。

以後每次她在公開場合說話，爸爸那句

——「不要含滷蛋。」就像一根針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刺進她心裡。

她努力想把每件事做好，卻總是被忽略、被否定。

慢慢的，她開始放棄自己真正喜歡的事，轉身去追逐那些「別人覺得重要」卻不屬於她的東西。

她知道自己很不開心。

只是那時候，她還不懂—— 原來她不是做不到，而是從來沒有被允許，好好成為她自己。

下一篇：《父母的笑容給了誰》——國中篇

💛

我是宮羽莫，但願過去的錯誤不再重演，

每個小天使都需要被看見、被理解，而不是被比較、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