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二章、節度使的賭局
第三節、出口與生路蠍獅家的特使抵達明正城那日,天氣異常地晴朗,連黃沙都收斂了幾分。
那名特使自稱薩尼歐,是蠍獅家屬下帝國外交事務部的政務官出身,氣度沉著,舉止溫和,語氣中卻隱藏著極高的自信。
來者帶來一封文書,開首寫得恭敬:「謹代我主艾芙爾帝國女皇伊瑞絲塔四世,問候明正軍全體官兵與節度使閣下。」但其真正目的,眾所皆知。
蠍軍這次派來的,不是使者,而是探子與記錄官的結合體。他的任務不是談判,而是觀察——觀察明正軍是否仍有忠誠於舊帝國的幻想,是否願意低頭於新王朝的軍事威望,是否需要「處理」。
他下馬入城之際,明正城街口兩旁的兵卒與百姓早已佇立觀望。士兵們沉默不語,卻暗中在鐵盔下竊竊私語。有人問:「這就是來『安撫』我們的狗腿子?」也有人說:「像個說書的,不像說話的。」再遠一點的小販婦人低聲道:「來看鐵礦的唄……」
文書的措辭極盡模糊,正是蠍獅家風格:
「女皇陛下關懷東南之民,尤念明正軍歷年之勞苦,願予信任與保護。惟盼明正軍能明志向、正立場,以示忠誠,為帝國之再統一步盡心力。」
這封信在軍議廳的桌上擺了整整一夜,傅天德與四名幕僚圍坐其側,各執一詞。
「是否要在回文中明言『效忠』?」負責軍情的聽風台主事李柏言搖頭:「不可,若一語承認,等於自廢兵權。」
「若全然拒絕,又恐觸怒蠍軍,招其先手。」軍需副監韓珉憂道。
「模糊地寫『陛下』與『保境安民』,可避其鋒。」傅天德低聲斷言,「就這個方向。」
他閉門草擬回函,燈火映得他面色似銅似鐵。稿紙鋪了三層,筆鋒沾水再墨,一字一斟酌。直到丑時,他才讓親信在隔日以外交規格送至蠍使住處。
回文措辭繁複,其主體如下:
「明正軍向來以保境安民為念,遠在邊疆,與朝廷音問斷絕,惟憂百姓溫飽,不敢妄論帝都大政。今承陛下關懷,全軍上下感激涕零,惟因時局多變,未敢輕許,謹以三城軍民之安,為國家之一隅自守為念。」
傅天德深知,這段話看似感恩,其實是閃躲了對「效忠」的所有回應。甚至還留了兩層模糊空間:其一是「陛下」二字並未明言是哪一位,亦未稱「我主」,其二是將明正軍定位為「國家之一隅」而非帝國之一部,暗示東南三城非屬國家,但存在與自治仍有正當性。
隔日,薩尼歐接信後,面無表情地看完全文,只微笑說了一句:「節度使閣下的文筆,比傳說中還要講究。」
傅天德只答道:「下官不過謹慎行事,不敢輕觸諱字。」
此後三日,薩尼歐在明正城巡察,觀軍備、問民生、訪工坊。白日參觀之餘,夜間則由各城將領輪流設宴款待。宴中言語皆客套,但氣氛微妙。某夜,白玉城副統長孫鎧與其飲酒後,突然笑問:「不知使者閣下可否代言本軍之忠義?」
薩尼歐答得雲淡風輕:「若忠義需人代言,恐怕非真忠義。」
這話傳出,軍中議論更盛。有人怒斥「蠍奴假仁假義」,也有人私下評薩尼歐「老狐狸皮下藏箭」。傅天德聽聞此言,只淡淡一句:「他們來本就是為了讓你說錯話。」
「讓他回去如實彙報吧,」傅天德在送走特使後這麼說,「反正他們早就決定了我們是敵人,做足禮數只是為了讓蠍軍動手的理由沒那麼漂亮。」
送別特使後,他立刻下令調查各城軍備與倉儲,並遣聽風台細作沿南境潛行探訊。他心中早已有數——蠍軍若動,必封商路。而對東南三城來說,這便是死劫。
三城所倚仗的,從不是田地,而是礦山。明正鐵器行銷舊帝國南境,交換來的糧食、羊毛與鹽才是數十萬人口的命脈。若蠍軍封鎖水陸通道,三月內便會糧儲告罄、兵工停產。
他深夜獨坐於地圖前,左手按著一份舊年進出口稅報,右手拈著今月軍需消耗帳。他不怕打仗,怕的是沒糧可打、沒路可逃、沒話可講。
「與其坐等被斷生路,不如主動奪路。」
隔一週,探子傳回消息,明正軍通往南境的水路關卡開始增兵,部分通往南部諸邦的商路關閉,來往貨隊遭扣查。
傅天德望著軍報,沉默片刻,只淡淡道:「果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