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之學,從來不是好爭之學——
世人多以為兵家主動、道家主靜,二者相悖;然細察之,實不然。兵家所重者,非勝負,非勇武,而在於審形勢、度可為、避不可為。此與道家觀勢而行、順勢而止,其實同出一源。
老子言「無為」,非不為也,乃不妄為;孫子言「不戰而屈人之兵」,亦非畏戰,而是深知一戰之後,天下需付之代價。故真正合於道之兵家,往往最遲出現,亦最早退場,其用也,止亂而非生亂。
若局勢未成,則守;
若形勢可轉,則化;
唯有當勢已不可逆、退亦傷、進亦傷之時,方有不得不用之權衡。此非尚兵,實為止損。若仍固守抽象之不動,反使亂勢自行蔓延,則無為反成妄為矣。
是以,「兵家之術」,實乃「黃老審勢之術」,亦即「道術」。
以道為體,
以黃老為主幹,
以百家為用,
而以「不偏」為最高戒律。
很多人以為,
一家是為純,百家之為雜。
實則不然,世界遠比任何一家學說複雜。
老聃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本就不是單一所生,若只獨尊一家,那反而是違道。
兵者,須慎記者在此:
兵家所以可用,正在於其不可常用。若一事一動,皆以形勢逼迫為名,則不過是為己之躁進,尋一堂皇說辭而已。是以,用兵者,先問其退路;論勢者,必思其止點。
真正合於道之術,往往不以擴張為能,而以收束為貴。其所求者,不在多取,而在少失;不在張揚,而在回穩。能使亂止於一隅,而不蔓延於全局;能使人心暫定,而不積怨於久遠;能於事成之後,即自退隱其跡,不居其功,斯為上。
最好的兵法,是讓兵法不必再用。
兵若久居台前,道已失位。
故兵家之學,終究只是過橋之木。橋既渡,則不必久留其上;勢既回穩,則術當歸藏。若戀橋不去,反以橋為居,則道已失其本,亂亦將再生。
此所以言:
兵,可合於道;
然唯其能退,方知其真合也。
後記:
本文所言兵家,僅指審勢、止亂之學,非教人以爭,亦非鼓動行動。凡以本文為名,先立立場、再尋藉口者,皆已失其本意。兵家若離道而自立,則不過權謀;術若無制而常用,則終必反噬。
故此文不談技,不示法,不列策。讀者若欲以此速成、求勝、求奪,請止步於此;若能以之反省何時該止、何時不該動,則或不負此篇之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