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資訊】導演:李駿碩|上映年份:2025|主演:張迪文
第62屆金馬獎最佳導演、2025年都靈戀人同志影展最佳劇情片、2025年巴西聖保羅電影節最佳同志片

投射解讀|黑白影像中模糊的真假虛實
《眾生相》最奇妙之處,在於其工整的結構中,卻選擇以一位身份不詳、來歷不明的男主角(張迪文飾演)來推進敘事。電影由他的約砲故事出發,穿梭於一段段肉體與故事交織的時刻。
電影採用黑白影像,在當代繁花絢爛、審美多元的創作環境中,黑白顯得異質,反而為觀眾開放了豐富的解讀空間。導演曾在訪談中提及,黑白來自於他紅綠色盲的雙眼,所看出的視角——顯然這是一部由導演視角出發而包裝好的文藝電影。然而,黑白色彩的簡約,反而能引導看電影的人,讀到更多顏色之外的事情。
也如電影般,點出「文藝電影」的舉動(或說電影中每個重要的符號),是一個重要的舉措,讓人可以吸收、讀到更多畫面與聲音之外的內涵。

所有的意義在言詞與故事之外,如同被黑白所覆蓋的色彩。電影中有很多「真的」東西,男主角唱的歌來自Serrini 的專輯《Gwendolyn:網絡安全隱患》、電影《填詞L》的歌、三本書(《Stay True》、《Insomniac City》、《Real Life》)、大嶼山環保運動旗幟,以及香港2019的政治脈絡。
表面上,電影是很典型的男同志約砲故事,卻不止於男同志約砲敘事,也讓看電影的人不能只停在「OK!故事就這樣的」思考路徑中。
故事包含六段清晰的約砲情節,加上兩段隨機且解離感強烈的性接觸片段。
有真有假的男主角敘事|身份認同與故事重構
所有故事都是真實的,同時也都經歷了改編。導演曾說明,這些故事皆源於其本人經歷,但又並非完全照搬。登場的人物分別為:

- 伊朗詩人Erfan
- 教師Phillip
- 泰國夜總會工作者Dan
- 東德壯年Stefan
- 來港追逐自由的臺灣空服員Chalie(同時也是2的男友)
- 黑人音樂劇演員Matthew
- 戶外隨機約砲的兩位:外送員、歐洲或北美洲人面容的人
性愛場景如行雲流水般展開,但電影的重點卻落在事後的對話,那些稱不上輕鬆的對話;我相信應該超多男同志可以理解導演為何讓男主角,引用前一位砲友的故事和名字,作為與下一個砲友談話的藝術手法。我不曉得真實世界是否有人這麼做,但在性之後的談話,人們總在語詞的使用格外小心,也會知道彼此都在拉遠距離,而產生微妙、細瑣的張力,而對比幾分鐘之前,彼此都仍於身體放逐的心。

身份是真實的,故事也是真實的;某些演員更是導演現實生活中的友人。然而電影本身卻是虛構的。而看似矛盾的是,電影的製作過程本身卻又是真實發生的。導演巧妙地以男主角「名字」作為敘事線索串聯各段故事——直到最後一個約會對象:黑人音樂劇演員 Matthew。
電影開場,男主角自稱是演員;結尾,一位音樂劇演員現身;加上空蕩的主人公房間,觀眾自然傾向於將 Matthew 視為某種「源頭」——那個塑造了男主角此般存在狀態的起點。
但在與 Matthew 的親密時刻後的談話中,男主角卻重述了與伊朗詩人 Erfan 在開場討論過的話題——科學能將多個人的基因混合並孕育新生命。臺詞暗示著我們,Matthew 並非一切的源頭。
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不能篤定。
政治、地緣與性的對話

《眾生相》展現男同志常見的,飄離軀殼的慾望,而在這份慾望底下的內涵,透過黑白影像在性慾或愛這類詞彙貧乏的困境中迸裂而出。黑白電影在當代是不主流的、進到地下的,但這些美學卻也是曾經情緒的沉積地,一如電影的發生地「香港」。隨著男主角帶著主體的能動性表達他這個人,我們也看見他不斷在陰鬱符號的迴圈探索。在伊朗人、泰國人、臺灣人、黑人等多元身分的交流、交換間,電影如同結尾將空間掃出,並得到了屬於男主角可以再進行詮釋的意義。

電影宏觀來看,伊朗人在神學士極權統治下喪失了曾有的開放歷史;泰國、臺灣及香港作為奶茶聯盟共同對抗中國極權敘事不斷拓長的野心;作為多彩人種的Matthew其身分在歷史上就是爭取人權的象徵。這些群體都在對抗著某個宏大的敘事,行文至此,不禁察覺——這些宏大敘事的對面都是自由與民主;但顯然,在此刻,許多國家都能稱呼自己為民主國家,或被別人稱呼為民主國家,我們可知那些都逝已,如同電影般——我們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回到了真實世界,我們也難以得知真實到底如何走至今日。
電影與現實的對話在微觀層面展開:我們似乎都在對抗某種流變。結尾與 Matthew 的對話無法被確切定位在故事開頭或結尾,也正因為這份不確定性,故事的循環因而產生裂隙,得以逃脫凝滯的故事,創造出新的留白空間,讓人去拓展這一切的意義與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