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墨墨是夜晚的王者,因為在晚上沒有人看的見牠,而牠可以窺探所有的人。牠喜歡沿著圍牆、窗台散步,透過窗戶看別人家在幹嘛。牠更喜歡裡面的人看出窗外的時候,突然看到牠有如看到鬼的樣子。牠最喜歡的是,如果這戶人家有養狗,會因為發現牠一直叫叫叫,然後被主人罵的表情。
有幾隻甚至因為衝撞窗戶,最後被主人繫著繩子鎖在角落,只能用尾巴在地上劃圈圈,墨墨知道就知道自己那一天的白天會睡的特別的香。
有時候也會偶遇一些貓,白貓、橘貓、混色貓,不管哪一種,看到牠的時候就沒那麼激動,最多就晃晃尾巴打聲招呼,之後就又瞇上雙眼睡覺。自己偶爾會羨慕那些貓,特別是冬天很冷很冷的時候,那些貓咪會窩在一個發出橘黃色光的東西前面,把毛哄的蓬蓬的。不像自己有時候因為下雨,毛會因為空氣裡的濕氣緊黏在皮膚上,要花好多好多時間才能用舌頭慢慢梳開。
每個月會有一次的深夜,月亮最圓在天上最高的時候,會在一個最高最高的屋頂遇到毛色奇怪的灰色貓咪,說灰色也不太對,肚子是白的,但一路到了背跟尾巴則是有些微紋路的灰色,很像是黎明時候漸層的銀。
牠尾巴上綁著很多銀線牽著大大小小的泡泡,像人類孩子手上會拿的氣球。氣球會一顆顆鬆開,穿過牆壁飄進人家,以至於到了黎明之前夜色最深的時候,家家戶戶幾乎都牽了幾顆飄的好高好高。
有一次墨墨跟著銀色貓在屋頂上坐著到了黎明,發現那些綁著氣球的銀線碰到了光就會斷掉,斷線的氣球就會集體往海的方向飄去。
「那些氣球會飄去那裡?」
銀色貓沒有回答。於是墨墨只要一發現月亮是圓的那一天,就會來到那個屋頂,等著銀色貓給每戶人家「發氣球」。
銀色貓沒有一次搭理牠,甚至在墨墨想要幫牠的時候,一掌撥掉牠伸向氣球的爪子。銀色貓的貓爪像是清晨的空氣的涼,卻不會讓人凍得難受。在經過好幾個月圓的晚上之後,墨墨發現自己忍不住越坐越靠近牠,慢慢發現牠越來越多的小事,例如牠的眼睛跟自己不一樣,是湖水的綠。又像是牠尾巴,有著五圈如月亮光暈的紋路。
散步的樂趣慢慢減少,墨墨發現自己每天出去只有一個目的:看能不能遇見銀色貓。幾次偷偷在一旁等到天亮,想要跟著牠看牠去哪裡,發現牠好像跟那些銀色絲線一樣,一看到陽光,就會在自己不經意的時候消失不見。
於是某一天,在吃完了罐罐之後,墨墨決定這一晚、就是這一晚,牠要一直一直往那些氣球飄向的地方去,也許銀色貓跟氣球一樣都到了那裡。
那一晚沒有月亮,夜色很濃以至於星星很亮。墨墨走著全城市最高的路線,跳上跳下,絲毫不被窗戶內的風景分心。牠走了好久好久,超過了可以在今晚折返返家的距離。
空氣的氣味從熟悉到陌生,但墨墨一點都不累,對於那隻銀色貓咪的好奇淹沒了飢餓口渴疲倦,牠堅定的朝著記憶中氣球飄散的方向走,儘管牠一點都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裡。
天在不自覺當中就亮了,路上人開始多了起來,墨墨開始有一些害怕,畢竟自己從沒有在大白天出來過。需要找個地方先躲著嗎?還是…?
正在猶豫,牠看見了一隻橘貓在某個房頂。原本也不在意,反正就是普通橘貓,只是這隻橘貓一反常態是隻瘦貓,等到走近了,墨墨才發現自己忍不住盯著人家一直看。
那隻橘貓尾巴也綁著銀線牽著泡泡,只不過牠的線跟泡泡在陽光之下略偏金黃,有一種黃金罐頭的奢侈感覺。
「請問…。」
橘貓轉過頭,用啤酒色的眼睛看著墨墨,身體在陽光下鬍鬚泛著金色光芒,尾巴的氣球一顆顆用極其緩慢的速度釋放。
「請問這些氣球最後會飛去哪裡?」
默默鼓起勇氣,心想大不了沒有回應,沒想到這金色毛皮的橘貓大幅度的轉過身,瞇著眼端詳著牠。
「你是不是睡不著?」
「呃…」墨墨愣住。
「還是做惡夢,慢慢不敢睡覺?」
「嗯…」
「那裡。」橘貓用尾巴的尖端指了指:「睡不著的都到那裡。」
墨墨朝著橘貓指的方向看去,一望無際的人類建築,到底是哪裡?
「有點遠喔,你可能要走幾天,要走到靠近海的地方。」
「海?」墨墨一點概念也沒有。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那裡有沒有一隻銀色的貓?跟你一樣尾巴有氣球的。」
「銀色?」橘貓想了一下:「你說灰白貓嗎?你在找牠?」
黑貓點點頭,希望自己的毛色可以遮掩自己的害羞。
「牠喔…」尾巴上又兩顆氣球飄散,橘貓說:「要見到牠,你最好是要睡覺。」
「可是我睡不著。」
「睡不著的話,你可以走很久的路到圖書館,所有的氣球最後都會飄到圖書館。如果你很急,你就要睡著,要作夢…,而且一定要晚上睡覺。」
「因為晚上做的夢才能見到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