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不背鍋》人生自我與極限
第4章 | 緊張不能當成果
面試那天，佑辰翻箱倒櫃，最後穿了一件很久沒穿的西裝外套，底下卻配了一雙潮到出水的球鞋。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這不叫亂穿，這叫「商管學院的彈性」。
地點在南港一棟閃閃發亮的玻璃帷幕大樓，電梯裡瀰漫著一股「我很貴」的香水味。
佑辰站在櫃檯前報到，接待小姐的笑容甜美到像SOP的一部分，還附贈一個「祝您順利」的眼神。
他被帶到等待區，旁邊坐著一個女生，正拿著手機，用氣音飛快地背誦英文自我介紹。
那畫面讓佑辰瞬間穿越，回到了研究所口試的戰場，壓力指數直接飆到紅色警戒。
「佑辰先生嗎？這邊請。」
會議室裡坐著兩位面試官。
一位是人資，笑容專業到像從模板裡複製貼上的。
另一位，應該就是部門主管了，名叫詹怡君，她的眼神像機場的X光掃描機，銳利得能看穿你昨天晚上吃了什麼。
「那麼，請你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人資公式化地開場。
佑辰開始背稿，講到一半，他覺得自己像在朗誦自己的墓誌銘，乾巴巴的，一點生氣都沒有。
「停。」詹怡君突然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你覺得，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我……我很願意學習。」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安全牌。
「很好。」詹怡君點點頭。「那你過去學了什麼？拿出來給我看看。」
「拿出來？」佑辰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白到像剛被格式化的硬碟。
那個在家族聚餐時被二伯問倒的黑洞，又再次出現了。
他死馬當活馬醫，硬著頭皮說：「我的碩士論文做過深度的市場調查，擅長整理消費者洞察。」
「洞察是什麼？」詹怡君追問。
「就是……看見別人沒看見的連結和機會。」
「那你現在，看見了什麼？」
佑辰看著她那雙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脫口而出：「我看見……我很緊張。」
人資「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大概覺得這個答案有點可愛。
但詹怡君沒有笑，她只是淡淡地說：「緊張，不能當成你的工作成果。」
佑辰點點頭，覺得自己像一串寫錯的程式碼，被主管當眾揪出來debug。
「如果錄取你，你要怎麼跟團隊裡那些比你資深的老鳥合作？」詹怡君又拋出一個情境題。
「我會先聽。」
「聽完呢？」
「再做。」
「做錯了呢？」
「修正，然後再做。」
詹怡君終於微微地點了一下頭，但那點頭的角度，小得像銀行定存的利息，少得可憐。
「好，今天先到這邊，一週內會通知。」
佑辰走出那棟玻璃大樓時，覺得雙腿有點發軟。
他晃到旁邊的美食街，點了一碗紅燒牛肉麵，湯很燙，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像在喝溫水。
他突然想起那句勵志書的話：「只要願意，每個人都能超越自我極限。」他心想，幹，我剛剛至少沒有轉身逃跑，這應該也算一種超越吧？
他傳訊息給阿哲：「我面完了，感覺像被卡車輾過。」
阿哲秒回：「有沒有被虐？」
「有，但好像還活著。」
「那就不錯了。
職場生存第一條：先學會被打，再學會擁抱。」
捷運駛入黑暗的隧道，佑辰看著窗戶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像在看一場沒有結局的電影。
他又想起那句量子屁話：「未來會根據我們看到什麼、選擇什麼而改變。」他突然覺得，今天，他至少選擇了「出門」。
回到家，媽媽立刻迎上來：「面試得怎麼樣啊？」
「……還可以。」
「還可以，就是有希望的意思！」媽媽的語氣充滿了樂觀。
佑辰心想，媽，妳也太會做KPI的正面轉譯了吧。
晚上，他又失眠了。
腦子裡像有個導演，不停重播面試時詹怡君的每一個微表情。
他甚至開始腦補，詹怡君可能已經在公司群組裡說：「今天面到一個新人，菜到可以當沙拉。」
他被自己的腦補逗笑，笑著笑著又有點想哭。
他起身去客廳喝水，看到餐桌上媽媽留的字條：「不管結果怎麼樣，你都是我們家的寶貝。」
佑辰把那張小小的字條捏在手心，覺得心裡有一小塊地方，被悄悄照亮了。
他對著空氣，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當你覺得自己的命運受阻，那一刻，就是你可以選擇的當下。」
他選擇走回房間，選擇再次躺下，選擇努力撐到天亮。
他也選擇，明天要去河濱公園跑步，因為他需要一個，至少能由自己控制的節奏。
以上故事為虛構情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