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不背鍋》人生自我與極限
第3章 | 已讀不回的海嘯警報
初二，回娘家的日子，客廳擠得像捷運車廂。
佑辰在沙發上陪笑，笑到臉頰的肌肉都快抽筋。
他聽著長輩們聊天，話題從房價無痛接軌到台積電股價，那跳躍的幅度比大怒神還刺激。
「唉唷，現在的少年仔喔！不買房子就是不打拚啦！」姑姑用一種「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的語氣做出結論。
佑辰很想回嘴：「阿姨，你那間信義區的房子，是阿公留下來的遺產吧？」
但他沒有，他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茶很苦，苦得像加了班的人生。
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亮起，是宛庭。
「新年快樂。」
就這四個字，佑辰的心臟像被按了強制重啟鍵，瞬間當機。
他盯著那個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變綠的紅綠燈。
掙扎了半天，他回了：「妳也是。」
秒讀。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兩個灰色的「已讀」小字，像一則無聲的海嘯警報，明明那麼微小，卻讓他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佑辰找了個藉口，溜到陽台透氣。
他看著對面大樓，一格一格的窗戶裡，也透出手機螢幕的藍光。
他忽然想，原來，大家都在各自的小牢房裡，努力撐著。
「欸，你剛剛那是什麼臉？失戀三天的表情。」姐姐佑寧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順手塞給他一顆橘子。
「我本來就失戀啊！」佑辰剝著橘子，沒好氣地說。
「拜託，你們都分手半年了，還在演哪一齣？」佑寧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不是在想她……」佑辰的聲音很悶。
「我是在想那個……曾經有人相信我的自己。」
佑寧難得地沉默了一下，才說：「講得好像你現在多可憐一樣。」
「我就是很可憐啊！」
「噗哧。」佑寧笑了，笑得有點壞。
「那你至少是在豪宅裡可憐，不錯了啦！」
佑辰也被戳到笑點，那笑裡帶著一點被看穿的酸楚。
「媽又偷偷塞錢給你了喔？」佑寧問。
佑辰點點頭。
「吼，她就怕你被那些三姑六婆看不起啦！」
「我才是最怕我自己，看不起我自己。」
「唉…」佑寧嘆了口氣。
「長輩那套面子文化真的很煩，但她就是用她那個世代的方式在愛你啊！」
佑辰想起某本勵志書裡寫的：「每個人都能超越自我極限。」
他心想，那我現在的極限，是不是光是「起床」就已經用完了？
下午，佑辰躲回房間，打開筆電。
他把阿哲改過的那份履歷，像在看一張新的身分證一樣，反覆讀了好幾遍。
一封新郵件跳了進來。
主旨：「面試邀請：行銷企劃助理」。
薪資待遇那欄，寫著兩個很誠實的字：「面議」。
佑辰忍不住笑出聲，覺得「面議」這兩個字，根本就是資方在對你說：「來啊！看你敢不敢談啊！」
他把面試日期，鄭重地記在行事曆上，那感覺，像在預約一場不能失敗的手術。
晚上，他又想起了宛庭。
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直接按了通話鍵。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會直接轉語音信箱。
「……喂？」宛庭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
「沒事，我只是……想跟妳說新年快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一句：「嗯，你快樂嗎？」
佑辰瞬間語塞。
「佑辰…」宛庭的聲音很冷靜，卻像針一樣扎人。
「你不要再用這種問候，來確認自己還存在了。」
「我不是……」
「你是，你一直都是。」
佑辰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說的，全都是真的。
「你可以難過，你可以迷惘。」宛庭的聲音稍微放軟了一點。
「但你必須選一個方向走，就算那個方向爛透了，你也要先走走看。」
「……我有面試了。」佑辰小聲地說。
「那就去。不要又因為怕丟臉、怕失敗，就臨陣脫逃。」
「……好。」
掛掉電話後，他的手心燙得嚇人，像剛徒手握完一顆燒紅的石頭。
他突然想起某個科普影片說的：「世界的各種現象，只有在當下的那一刻，才會短暫交會。」
原來，他跟宛庭的交會，也只是剛好停在這個時間點的，緣分而已。
他把這句話寫在筆記本上，像在為自己的人生下一個註解。
那是整個農曆新年裡，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有那麼一點點，活著的實感。
以上故事為虛構情節。
